51_德育古鑑 - 1 : youto 一貫道 數位典藏 

 
敬 天 地 , 禮 神 明 , 愛 國 忠 事 , 敦 品 崇 禮 ,孝 父 母 , 重 師 道 , 信 朋 友 , 和 鄉 鄰 ,改 惡 向 善 , 講 明 五 倫 八 德 ,闡 發 五 教 聖 人 之 奧 旨 ,恪 遵 四 維 綱 常 之 古 禮 ,洗 心 滌 慮 , 借 假 修 真 , 恢 復 本 性 之 自 然 ,啟 發 良 知 良 能 之 至 善 , 己 立 立 人 , 己 達 達 人 ,挽 世 界 為 清 平 , 化 人 心 為 良 善 , 冀 世 界 為 大 同 。

51_德育古鑑 - 1


德育古鑑

  

清‧史潔珵(玉涵)輯

 

原序

舊序

重印序

孝順類

和睦類

慈教類

寬下類

勸化類

救濟類(上)

救濟類(下)

交財類

奢儉類

性行類

敬聖類

存心類

附錄一:三破.七辯

附錄二:立命說

附錄三:淨意說

附錄四:功過格

  

 

原序

清康熙.史潔珵 

 

功過格之書,其來尚已。周濂溪先生云:「正初學入德之門。」邵堯夫先生云:「可以扶經翼傳。」楊龜山先生云:「指點善惡,歷歷醒人,讀之如聞清夜鐘。」朱晦翁先生云:「四書為理,此格為條,初學不可一日不置案頭。」蓋古之君子,未有不從繩趨矩步,日積月累,而克底於有成者也。乃近世悠悠,瞀焉罔覺,甚者非笑而詆毀焉。或則半信而半疑焉;或亦心識其然,因循而廢閣;或又始奮而終怠焉。嗟乎!斯學之棄置於天下也久矣!為是者有本有原,不明其理、不信其事之過也。夫理,幽而難知也;事,顯而易見也。攷之往古,而有其事焉。其事可傳,其理可傳也。採之近今,而亦有其事焉。其事不誣,其理誠不可誣也。就其不誣而可傳者,以為不誣,而不必盡傳之。概以與吾黨共信而明之,則余功過案之輯,所以不病其瑣,而又不虞其漏也。說在乎陳眉公之序世史矣!其言曰:「史者,古今之大帳簿也。」夫作善作惡,小德小過,總之皆上帳簿之人也。二部童子,日游夜游,並世所稱台彭司命,皆記帳簿之人也。上而天帝,下而閻羅,算帳簿之人也。陽報陰報,降殃降祥,結帳簿之時也。而予則間錄其帳簿所傳一二宗,以為天下後世一稱述者也。戒之戒之!鬼神在上,本心難欺。入聖入禽,無非在我。為善縱未必得福,世無可不為之善;為惡縱未必得禍,世無可為之惡。而況為善則必得福,而可有不為之善;為惡則必得禍,而可有或為之惡耶!凡我人斯,庶共勉之。康熙九年二月宜興史潔珵題於貽穀堂

 

附紀

 

先大父手輯《感應類鈔》,載閱寒暑。書成,繕寫三巨冊,躬形弗怠。年五十,始得嗣。又八年,書稿克付剞劂,基月而產先子。後猶及見兩子成立,弗替詩書。先子嘗稱是編為吾家積慶之驗,所以訓誡不肖。崧輩惟恭承大父志是亟。崧不逮事大父,然遺言往行,聞諸庭塾之訓甚詳。緬懷大父蚤棄諸生服,偕先哲碩儒游。循習復七良規,靜中有善無惡。是編諸所纂輯,悉本斯志,從事其間而獲禔福者,彌復不淺,今亦何能殫述。自雍正癸卯,友人吳中傑紹良氏忽有感驗,為補鐫立命說,請復印行是編。厥後崧家與同善諸子所印行,不下萬本。比因王君瑄、汪君庭槐等願益廣其傳,公捐資費,延客續印;且將囊百千部以行諸遠。崧竊喜大父樂善之志,久而益著;而王君、汪君暨諸相好之同善集慶,尤為無量也。爰略書顛末。至大父與先子昆弟,兩世之文學行誼,則已見吾師儲畫山太史所著之息菴道人傳。又瞿君時夏嘗並撰澹園、禮存兩先生家傳,茲弗復贅云。

 

乾隆二十年歲次乙亥十一月朔旦 孫男 崧峻升 字昭 百拜謹識

 

舊序

清光緒.聶緝槼 

 

《感應類鈔》一書,宜興史玉涵先生所輯也。其書以「功過格」為之綱;敘述往事,為「功過案」以為之目。為類十有二,為條二百九十有六,間以己意評騭之,終之以淨意、立命、改過、積善諸論說。蓋將以發明天人感召之理,示天下以善惡之分途。其心則釋迦普度眾生之心,其道即宣聖有教無類之道。其旨微而顯,其事信而徵。其語取平易而近人,其理合勸懲而並用。固宜其如日月之經天,江河之行地,歷百世而不易矣;何至於今日,而其不絕者乃如線耶?蓋果報之說,向為儒者所不談。近世發明科學,由理想而進實驗,窮極技巧,至於不可思議,一切吉凶死生鬼神之說,胥不足挂通人齒頰。有語及者,聞之率揜耳走,以為非迂即誕。論者方幸為民智既開,致太平有日;而孰知世道人心,實已墮壞於冥冥之中,岌岌焉不可以終日。有心人所為急起直追,不得不於舉世波靡之餘,係千鈞於一髮。此余所以有重刊是書之舉也。夫余亦豈樂為此迂誕之言哉?良以福善禍淫,尚書之古義;優勝劣敗,天演之公言。人非至愚,固無不喜福而慮禍、好勝而惡敗也。顧喜之者未必得福,而或以之賈禍;好之者不必皆勝,甚且因而致敗。此豈其求之有未至哉?則以未得求之之道耳!夫有求之之道而不知求之者,下也;率其求之之道以為求者,中也;心無所求,而自然中乎求之之道,卒不啻如其求以償之者,上也。上焉者,有是書可也,無是書亦可也。下焉者,雖有是書而若無焉。其諸其為中人者,不可無是書乎!世界大矣!民生眾矣!聖賢仙佛,既曠世不一覯;元惡大憝,亦戾氣之所特鍾。凡夫圜顱方趾,負氣含生,類皆具可聖可狂之質,居近朱近墨之間。誘而進之,可以胥天下而為善人;放而縱之,亦可以胥天下而為惡人。夫至於胥天下而為惡人,則雖有至堅之械艦,至巧之工作,亦豈可一日立於天地之間?吾恐人類將由此而滅絕,而豈僅種族強弱云爾哉?宜興史先生之輯是書也,成於康熙九年。其時鼎革未久,海宇騷然不靖。其蠢頑者,方將嘯聚山澤,乘間竊發,飽鋒鏑,膏原野,以為得志;而豪傑功名之士,亦惟以勘定禍亂、輔佐太平,誇耀其勳績。誰復留意於是書者?而先生獨不避迂誕之誚,孳孳汲汲而為之,以行於當時,垂於後世。其所以有補於世道人心者,功豈在禹下哉?以今之時,視國初之盛,固知其不逮;而世局之日變而日新,愈趣而愈下,其存亡絕續之幾,更間不容髮。吾為此懼,吾益不得不體先生之意,而廣是書之傳。先生有言:「借富貴福澤以使人積德累功,非借積德累功以使人富貴福澤。」固明明為中材者也。天下之人,中材為多,竊願與普天下中材人共讀是書也。其有以吾為迂誕者,吾又悉辭。光緒三十二年閏四月衡山聶緝槼序

 

重印序

民國.聶其杰 

 

德育古鑑,原名感應類鈔,先君嘗序而刊之。民十八予重刊印,改名德育古鑑。其時新潮流正激,有欲盡打倒舊文化之勢,於佛法及感應因果之說,尤所疾視,故將原書中太上感應篇刪而不印,亦由此苦衷也。其書後經印光老法師所稱許,由弘化社重印多版,共數萬冊之多。而原排時訛字極多,殊為缺憾。久思重印,而臥病十年,未能著手。今春以此意函告江陰錢曉朕居士,居士遂為校正訛字,爰即付刊,並將太上感應篇補入,以復其舊。太上感應篇者,原出抱朴子,述漢世道戒之文。其言「禍福惟人自召,報應如影隨形」,詳列條戒,深切明顯。其中精理名言,多與佛儒經論相發明。比之佛法,雖大小精粗不同,然通俗易解,最便初學,故宋史收入藝文志。宋儒雖多謗佛老,然周子邵子(皆二程之師)及劉屏山先生(朱子之師),則崇信佛法,躬行實踐。周子、邵子、朱子及楊龜山先生,皆稱美功過格,謂可以扶經翼傳,為初學入德之門。功過格實發明感應篇之旨,引伸其戒條於日用常行之事者,尤為平實切要,宜其為諸大儒所推重也。乾隆時惠定宇先生,以五經四書語註感應篇,自是士林推重,多有能背誦者。予幼時遵庭訓,亦每日背誦斯篇,與經書同。而其能使人崇信者,尤得力於感應篇圖說,於善惡報應,逐條引證事實,易於起信。先君昔年嘗精印數萬冊,於每屆科場,普贈各考生;家慈則於夜間為予兄弟講之。迴思數十年來,有所忌憚,幸免大戾者,此書之力為多也。感應類鈔,則以功過格為綱,以史料事證為目。但取材更精,文雅馴而事翔實,於文學程度較高者更為適宜。在今日一般學生,似為難讀;然吾國文化必有昌明之時,此書終必為世所重。昔曾文正公早年讀袁了凡立命說,遂有志學聖賢,改號曰滌生(見求闕齋日記省克門)。公撰紀氏嘉言序,深以佛氏因果禍福之說為善,謂其警世之功,與吾儒同。晚年日記,猶言生平愆尤叢集,撰聯自警(聯附後)。然則公之學修,始終得力於了凡之學;即因果禍福之說也。故公之為學,務實踐而不託空言,以視一般程朱家之爭門戶意氣,而鮮實效可稱者,度量之相越何其遠也。程朱學者好為高論,動言人不當欣於福而為善,畏於禍而始不為惡,故了凡之說,每為人所譏詆。而不知以欣畏勸人,莫先於孔子。「積善之家必有餘慶,積不善之家必有餘殃。」非孔子言乎?「作善降之百祥,作不善降之百殃。」非文經乎?以文正之賢,猶賴於因果禍福之說以資警策,而謂凡庸之材,不必有所欣畏而自然能為善不為惡乎?范文正公撰竇燕山傳,蓋欣慕其為人,述之以勸世,使人知樂義好善者之終得善報;而公之生平行事,亦即步趨竇氏之所為。范曾兩公之學修事業皆震古鑠今,而其能致此者,則由於確知因果之說有徵,故為善去惡之心出於真實;彼不信因果,無所欣畏之流,能如是乎?至於社會墮落,道德淪喪,以有今日之現象,皆由不信因果報應之所致;則此輩邪說階之厲也。近日佛法雖較前為盛,大抵陳義甚高,而忽於實踐。口常說空,心實著有,非法之想,鮮有能捨;亦由不明因果之義所致。善乎印光老法師之言曰:「因果者,世出世聖人警世之微權也。」又常引夢東禪師之言以教人曰:「凡善言心性者,決不離棄乎因果;好言因果者,終必大明乎心性。」竊嘗思之,范曾兩公與袁了凡先生,皆由因果以明心性者也。夫明心性者,不必言之太高。從儒功言之,誠意毋自欺,即明心性之澈始澈終功夫也。夫「毋自欺」亦非大難之事,然未易一遇其人者,何也?蓋必實有所畏,其毋自欺乃真。故大學言誠意之功,必曰:「十目所視,十手所指,其嚴乎!」此所謂天視天聽也,亦即畏天命也。換言之,即畏因果報應也。今日物質學家謂天茫茫無知,故贊美程朱之專窮物理,詆佛法,謂無鬼神、無因果,故相與造惡犯法,為害群眾。而口稱為人民謀幸福,他人耳目所不及,則彼無事不可為。其所以敢自欺欺人者,謂因果無憑、天道不足畏故也。然則今日而言正人心、挽頹俗,舍發明因果之說將何從哉?此書包含感應篇、功過格、了凡四訓諸篇,允為因果感應書之最精者,爰集好善諸君子精印而廣傳之。予所敢斷言者,道德之標準,千古不變,假令有如范曾其人者,復生於中國,仍當以此類之書為入德之門;賢父兄而欲培成子弟之德性,亦必有賴於此書以輔翼六經,庶幾育成美材也。民國二十八年己卯孟夏聶其杰倚枕力疾草

 

【附錄】曾文正公聯語:「莫苦悔已往愆尤,但求此日行為無慚神鬼;休預怕後來災禍,只要暮年心氣感召祥和。」

 

謹按同治八年八月求闕齋日記有云:「回憶生平,愆尤叢集,悔不勝悔。而精力疲憊,更無晚蓋之力,乃作一聯。」(如右)公嘗云:「懷忮心者,有不測之禍。」晚年日記及書扎,猶屢言忮心克除未盡,並作忮求詩,以誡諸子,言之痛切。蓋一切陰惡多從忮心而發,此所言災禍,即謂忮心有不可逃之惡果。所言祥和心氣,即從不忮體驗而來。公日記又云:「至淡以消忮心,一樂也。」足見公晚年心氣,無愧無怍。而猶以克除未盡告人者,正其誠意(即淨意)功夫之表見也。聖賢克己功夫至真至切,故心氣有微細之不純,能自覺知;吾輩自恕自欺,雖滿腔意惡,而不自見災禍之來,不知其為自因自果也。此聯是立命說中感應之義,亦即實行俞良臣淨意之說。兩文皆發明佛儒修持之精義,而常合刊於一冊。於此又足見文正之成就,實得力於此兩文也。其杰敬註。

 

功過案

宜興史潔珵玉涵評輯 

 

孝順類

 

顏光衷曰:天下那有不孝的人?雖有不孝的人,而稱之孝則喜,名之不孝則怒且愧。充此良知,便是大孝根苗,只是習心習氣不能自化,所以依舊不孝也。夫不孝之所以習成者,約有數端:一曰驕寵。為父母憐愛過甚,常順他性子,讓他便宜,任他佚豫。驟而拂之,則便不堪。人前出言稍有差錯,父不忍唐突於子,而子乃敢唐突其父。積此驕縱,他人處展不得手,獨父母處展得手。遂真謂老年人無聞知矣!一曰習慣。語言粗率慣,便敢衝突;動作簡易慣,便敢放肆。父母分甘絕少慣,遂不復憶其甘旨;父母扶病任苦慣,遂不復憶其痛癢。一曰樂縱。見同輩不勝意氣,對雙老而味薄。入私室千般趣態,映高堂而機窒。甚且明以父母兄弟為俗物,不樂相對,則豈有孝弟之念由中而出也?一曰忘恩、記怨。夫恩習久愈忘,怨習久愈積,人情然也。故一飯見德,習久則饜嗛起;一施感恩,常濟則多寡生;一迎面見親,累日則猜嫌重。況父母兄弟,生而習之。以親愛為固常,且有憂我而獲拂者矣!以訓迪為聱牙,且有譽我而被厭者矣!以任勞庇護,極念經營為平等,且有強與吾事而怒耽者矣!眼前大恩,恬然罔識,況能推及胎養之勞、襁哺之苦、弱質驚魂之痛者哉?一曰私財。財入吾手,便為吾有;而在父母手者,又謂應以與吾也。財足則忘親,財乏則覬親,求財不得則怨親。親不能自養,而待養吾財,則益厭親。甚且以單父隻子,而因財相夷者矣;少長互推,而棄親不顧者矣!亦思身誰之身,財誰之財?我不帶一錢來,而襁哺無缺以至今日,誰為者乎?一曰戀妻子。有美味錢財,欲以娛妻寵子;有良辰佳會,欲以擁妻抱子,而悅親之念遂微也。不思子為我子,而我為誰子?親子我,而我不顧,則我亦何賴有子哉?夫妻和好,固是一家樂事,然當呱呱待哺,便溺未分時,妻能顧復我耶?父母看得子成人,娶得媳婦,不勝終身之喜;乃有婦而親,反不得有子耶?一曰爭妒。天之於物也無私蓋,而栽培傾覆,物自為分;父母之於子也無私愛,而順我逆我,子自為異。若順我者愛多,逆我者愛少,此亦天下之大公也。人子而失愛於父母,便當自怨自艾,平心靜氣,深思何以失愛之由。縱使大節未嘗有異,而語言氣度、聲音顏色,必有大不妥者。但能起敬起孝,久之自然和順。若見兄弟之得愛,而耽耽側目,齮齕不平;父母知之,豈不益加嗔怒?因而桀驁怨懟,其不流為大不孝者幾希矣!數者,為人子者所當時時醒惕、事事檢點、念念克治。勿以親心之慈,我可自恕;勿以世道之薄,我猶勝人。日謹一日,至孝豈遠是乎!若夫前後嫡庶之間,父母或有偏向,而為子者亦易生猜怨。期於以至誠格之,必得歡心而後已,大略銷化最急。凡人親生兒女,雖有時呵讓,有時忽略欠缺,過則忘矣!而異生者,一言之忤、一事之左,便覺展轉難化。心既不化,則氣色間不覺拂怒,雖百般調娛,不能恬如無事時也。卑幼尚不能化,何況尊長交相責備,嫌隙益生。左右近習,又或構鬥其間,即欲消遣而不能矣!暫時擺脫,觸則復起矣!猛力遏住,發乃愈甚矣!此仁人於弟,所以不敢曰無怒無怨,而曰不藏不宿也。古云:「天下無不是的父母。」父母人子之間,原不可一概論理。亂臣賊子,其始皆見君父有不是處,微根不除,遂至橫決耳。豈惟怨怒不可使有宿物,即要父母兄弟從天理上行,要父母兄弟親我愛我,此是好意,亦不可肚腸太急、著手太重。太急太重,則窒而不轉矣!故化人者,化其心而已。化人之心者,先自化其心而已。於至親尤所重云。

 

又曰:有名孝而實非孝者。能服勞,能奉養,而有德色,此猶情之常也。小姓人家,止此一室,父子朝夕團圓,即有語言之傷,尋即消釋,反得率真盡情。乃大家知書者,多有或嫌其老,而稱逸以安置之;或憚其執,而託故以違離之;或厭其眊瞶,而不耐以語言色笑親承之。遂至日遠日疏,備物鮮情,意色冷淡,尊而不親。有自謂孝而不可言孝者。但知順親於情,而不知順親於理。或任其偏僻,而致戾於一家;或聽其恣睢,而取憎於鄉里;或護其姦私,而得罪於天地。從親之欲,而忘親之身,遂親之惡。孝經以父有爭子,為安親揚名。不然,即身膺貴顯,愈揚親以不義之名,反助親以不義之焰,可謂孝乎?

 

又曰:五刑三千,固莫大不孝;而有四等父母,待孝尤切,其不孝之罪,特甚他人焉。一曰老。父母當半衰時,食息起居,猶能自理。乃至龍鍾鵠立,扶杖易仆,臥起因人,動遭顛躓。二曰病。纏綿惡疾,歷月經時,遺溲失溺,衣被叢穢,子所難奉惟此時,親所賴子亦惟此時。三曰鰥寡。老境失偶,形影相弔,寒暖誰問,心話莫提。就使兒孫滿前,壯者各擁妻抱子,稚者俱甜寢鼾眠,長夜漏聲不可聽,寒衾如鐵幾時溫。四曰貧乏。撫字力竭,婚娶財匱。健少年經營肥煖,老窮人垂首躊躇。望一味以流涎,丐三餐而忍氣。不思身從奚來,常怨有何遺我。此數等之老,其怨氣尤足動天。勸化者,於此便喫緊云。

 

姚若侯曰:凡人父母得子,極早須二三十歲。子能自家成立,手掙錢財,身登貴顯,極早亦必待二三十歲。然則為父母者,等得子能養時,極早已得五六十歲人矣。譬如持短燭而行長路,奔趨投宿尚恐不及,況敢逍遙中路哉?為人子者,擁妻抱子,飽食安眠,漏盡雞鳴,同衾共枕,寧知堂上白髮眼暗之老人,又復刪除一日耶?妻子年方少,享用之日正長;況妻可再續,子可再生,而生身父母一去不返,上天下地尋覓無門,悔何及矣!危乎危乎!幸未及此,一則以喜,一則以懼。

 

子路見於夫子曰:「昔者由也事二親之時,常食藜藿之食,為親負米百里之外。親沒之後,南游於楚,從車百乘,至粟萬鍾,思欲食藜藿、為親負米,不可得也。」子曰:「由也事親,可謂生事盡力,死事盡思者也。」

 

蘭公名期,事父母至孝,至斗中真人下降其家,自稱孝弟王,語蘭公曰:「夫孝至於天,日月為之明;孝至於地,萬物為之生;孝至於人,王道為之成。子能孝弟,不久度世。」授以祕訣,竟證仙果。

 

太和楊黼,辭親入蜀,訪無際大師。遇一老僧,問所往。黼曰:「訪無際。」僧曰:「見無際,不如見佛。」黼問:「佛安在?」僧曰:「汝但歸,見披衾倒屣者,即是也。」黼遂回。一日,暮夜抵家,扣門。其母聞聲,喜甚,不及衫襪,遽披衾倒屣而出。黼一見感悟,自此竭力孝親。年八十,誦偈而逝。

 

徐積,字仲車,淮安山陰人。生三歲,父卒,晨昏匍匐求其父,甚哀。幼讀孝經,輒流涕不能止。既冠,從胡安定學,深得正心誠意之旨。事母謹嚴,非有大故,未嘗去其側。每日衣冠問候,備物而養,如有所失。應舉,不忍離親,遂徒步載母入京。以父諱石,生平遇石不踐。或告以難避,曰:「吾豈故避之。吾見之,惕然傷心,乃思吾親,不忍加足其上耳。」母卒,號慟嘔血,水漿不入口者數日。居喪廬墓,率合古禮。哀呼問視,一如生時。卒諡孝節先生。淮人至今祀之,比於曾閔云。

 

姜詩,廣漢人,妻龐氏。詩事母至孝,妻奉順尤篤。母好飲江水,去舍六七里,妻常泝流而汲。後值風,不時還。母渴,詩責而遣之。妻乃寄止鄰舍,晝夜紡績市珍羞,使鄰母以意自遺其姑,如是者久之。姑怪問鄰母,鄰母具對。姑感呼還,恩養愈謹。其子後因遠汲溺死,妻恐姑哀傷,不敢言,而託以行學不在。姑嗜魚鱠,又不能獨食,夫婦常力作供鱠,呼鄰母共之。舍側忽有湧泉,味如江水,每旦輒躍出雙鯉,常以供二母之膳。赤眉經其里,弛兵而過,曰:「驚大孝,必觸鬼神。」遺以米肉,受而埋之。比落蒙其安全。顯宗徵為江夏令。卒於官,鄉人為立祀。

 

唐龍,蘭谿人,性至孝。早失怙,止母在堂。其歷宦也,每早必具衣冠,向拜問安否,然後上堂理事,晚亦如之。太夫人稍有恙,即衣不解帶,目不交睫,憂形於色。所至以活人為心,以祈母壽。仕至冢宰。子汝楫,壯元及第。

 

崔沔,少有至性。母失明,傾家求醫。躬親奉養,不脫冠帶者三十年。溫清適時,每美景良辰,必扶持遊宴,笑談陳說於前,母忘其所苦也。後年亦高,官尊重矣,躬與子姪,植果以致敬。母卒,瘠形吐血,茹素終身。仕至中書侍郎,子佑甫,為賢相。

 

李瓊,娶妻有子,而移居母之室,夜常十餘起。母每諭之曰:「汝年來筋力頗憊,盍求婢以侍我?」瓊曰:「凡母所欲,不親經手,意如有失。」其母遂不之強。以是家人無敢怠惰。

 

楊孝子,武進圩橋里人也。父母貧且病,自念不能供親,乃冒恥行乞。所得食,雖極餓,不敢嘗,必先以奉親。有酒則跪進,跳舞唱山歌以悅之。如是者十年。鄉人感其孝,與之金,雇為傭,不受。曰:「吾親病,烏可一日離?」自是行乞亦無空乏。有餘錢,延醫療親。父母相繼亡,乞得棺,脫己衣殮之。時嚴寒,赤身忍凍,弗恤也。殯於野,即露宿棺旁,日夜哀號,月餘死。鄉有徐道之者,病且死。攝至冥府,立丹墀下。紫袍官入報云:「楊孝子到矣!」冥王迎入。吏人持公服,前請更衣。道之就視,即楊丏也,因懇為查楊壽盡否。楊登殿,冥王尊之上座,曰:「久仰孝行,玉帝有旨召君,非地府敢驚瀆也。」楊因為徐查陽壽,尚當活一年。道之甦,述其事。

 

齊僧道紀,道行高邁。於鄴城東講經,往即擔奉其母,及經像等。語人曰:「母必親供者,以福與登地菩薩等也。」衣著飲食,大小便利,皆躬為經理。有助之者,輒拒之,曰:吾母非爾母也。」道俗聞者,多感化焉。

 

薛包,汝南人。父娶繼母,憎包分出。包日夜號泣不去,致毆扑。不得已,廬舍外,旦入灑掃。父母又逐之,乃廬里門,晨昏問安不廢。積歲餘,父母悟而命還。

 

顧態,性至孝。父娶妾,生二子,鍾愛之。態每歲束脩,悉以奉父。庚子春,館於張氏。赴館之日,張知其孝行,即具一歲脩金送之,告以:「今日之銀,公父未知也。此間有田欲售,可買之。俟秋成,可得租若干。」態曰:「不可。豈可為幾石米易其心,且欺吾父哉?」卒持以獻其父。生子際明,少年進士,官翰林。

 

巴郡杜孝,役於成都。念母平日喜食生魚,乃以巨竹筒盛魚二頭,投中流。祝曰:「我母必當得此。」其婦在家出汲,見筒觸岸,取視,獲二魚。笑曰:「吾婿愛母,以是相寄也。」

 

常州有村媼,老而盲,惟一子一婦。婦方炊未熟,子呼往田所,囑姑畢其炊。媼盲無所睹,飯成,誤以溺器貯之。婦歸,不敢言。先取其潔者食姑,次以餉夫,其近器臭惡者,乃以自食。良久,天忽晝瞑,婦若有人攝去。頃之,開霽。乃在近舍林中,懷脅得小布囊一,貯米三四升,適足供朝餔。明日視囊,米復如故。

 

任元受,宋人。母老多病,元受遍閱方書。凡母致疾之由,或以飲食,或以燥溼,或以語話稍多,或以憂喜稍過,五臟六腑中,盡皆洞見曲折,不待切脈而知,用藥必效。張魏公欲辟之入幕,元受力辭曰:「使吾有神丹可以長年,必以遺母,不以獻公,況能舍母而與公軍事耶?」

 

徐一鵬,字季祥,鄞人。至孝食貧,授徒海濱。一夕感異夢,覺語主人曰:「吾父殆有恙。」急馳歸。夜過一嶺,猝遇虎當道。季祥祝曰:「吾為父病馳歸,即劘虎牙,吾何怖焉?」虎返顧,曳尾去。歸而父果病憒。季祥至,即急蘇。曰:「兒適歸,將無道遇虎乎?予頃被攝,至一公府,見緋衣者曰:『爾數已當終。爾子純孝所感,虎且避不敢前。為孝子故,特延爾一紀。』」

 

阮孝緒,字士宗。於鍾山聽講,母忽有疾,兄弟欲召之。母曰:「孝緒至性冥通,必當自到。」果心驚而還。母藥必須生人葠,舊傳鍾山出。孝緒躬歷幽險,累日不值。忽見一鹿前行,孝緒隨之至一所,鹿忽滅。就視,獲葠。母立愈。

 

晉陵城東顧成,娶錢氏女為媳。媳寧母家。時疫勢甚盛,轉相傳染,有一家數口俱斃者,有巷不留數人者,令人神悸股慄,至親不敢過問。成先得是疾,婦及諸子凡八人,俱伏枕待命。媳聞信,急欲趨視,父母力阻之。氏曰:「夫之娶妻,原為翁姑生死大事。今翁姑俱病篤,忍心不歸,與禽獸何異?吾往即死,不敢望父母顧也。」隻身就道。成家明見鬼物相語云:「諸神皆護孝婦歸矣!吾等不速避,受譴非小。」一家八口俱得活,此順治甲午三月事也。

 

六朝潘綜,烏程人。孫恩之亂,妖黨攻破村邑。綜與父驃,同避賊。驃年老行遲,賊轉迫。驃語綜曰:「我不能去,汝走可脫,萬勿俱死。」驃困乏坐地,綜迎賊叩頭曰:「父年老,乞賜生命。」驃亦請曰:「兒年少,自能走,今為我不去。我不惜死,乞活此兒。」賊因砍驃,綜抱父於腹下。賊砍綜,頭面凡四創。綜已悶絕,有一賊從旁來,語其眾曰:「此兒以死救父,何可殺之?殺孝子不祥!」父子並得免。

 

鮑出,興平中人。三輔亂,出兄弟四人,家居奉母。無食,留母守舍,偕行採蓮實以食母。餓賊數十人略其母,以繩貫手驅去。出歸,欲追賊。兄弟皆云:「賊眾,當何如?」出曰:「有母而使賊貫其手,將去烝噉,用活何為?」乃獨追賊。賊布列待之,出砍賊四五人。賊走,復合圍。出跳越圍,又砍數人。賊驅出母前去,出復追擊之。見其母與鄰媼同貫相連,出益奮擊賊。賊問曰:「卿欲何得?」出指其母示之,賊解還出母。鄰媼望出求哀,出復砍賊。賊曰:「已還卿母,何為不止?」出又指鄰媼曰:「我嫂也。」賊復解還之。母不能行,出乃以籠盛母,負之而歸。母年百餘乃終,出年七十餘,行喪如禮。

 

吉翂,字彥霄。父為原鄉令,為吏所誣,逮詣延尉,罪當死。翂年十五,撾登聞鼓,乞代父命。武帝嘉異之。以其幼,疑受教於人,敕廷尉脅誘之。翂對曰:「囚雖幼,豈不知死可畏!顧何忍見父極刑,自延弱息。所以內斷胸臆,上千萬乘。何受人教耶?」延尉以聞,帝宥其父子。丹陽尹王志求,議舉其純孝。翂曰:「尹何量翂薄也?」父辱子死,斯道固然;翂當此舉,則是因父買名,辱甚矣!」固拒而止。

 

賈直言,唐人。父道沖,德宗朝,洩禁中事。帝怒,賜酖酒。直言白中使,請自執器以飲其父。直言既持盃,自飲之,立死。明日,酖洩於足而復蘇。上聞,減道沖死,流南海。

 

庾子輿,父卒官巴西,奉喪歸。時秋水方壯,灩澦岡(註)微露水面,瞿塘之流,尤為湍悍;天又將雨,舟人大恐。子輿仰天痛哭,一慟未終,而水勢頓減二十餘丈。舟甫過險,水復如初矣。

 

【註】灩澦岡:又稱灩澦堆,長江三峽中險灘名,在瞿塘峽口。堆旁水勢湍急,激成漩渦,舟行為患。~出版者註

 

宋華寶,父戌長安,時年十六。父臨別,謂寶曰:「須我還,當為汝上頭成親。」及長安陷,父歿。寶年至七十,不婚冠。或問之,輒慟號彌日。

 

朱百年,家貧。母以冬月亡,衣無綿絮,百年自此不衣綿帛。嘗寒時就孔顗宿,衣悉袷布;顗覆以臥具。百年初不知,既覺,引去。謂思遠曰:「綿定奇溫。」因流涕悲慟,思遠亦為感泣。

 

予於諸格每條下,多採古今格言,或先輩名評,半參以管見。此格惟首列顏姚二先生之論,而於每條下,絕不能贅一辭。蓋父母恩同天地,既不可以理論,又難輕以情言。嘗詠六條孝順歌曰:「我今未說淚先零,難報雙親罔極恩。真是斷腸談不得,那能說與眾人聽。」每到古人至性動人處,惟有淚涔涔下而已。

 

吳二,臨川小民也。母老,事之曲盡其歡。一夕,夢神曰:「汝明日午刻,當為雷擊死。」吳以母老乞救。神曰:「此天命,不可免也。」吳恐驚其母,清晨具饌白母,云將他適,請暫詣妹家。母不許。俄黑雲四暗,雷聲闐闐然。吳益慮驚母,趣使閉戶,自出田野以待其罰。頃之,雲氣廓開,吳竟無恙。亟歸拊其母,猶危疑未敢以告。夜復夢神曰:「汝至孝感天,已宥宿惡,宜加敬事也。」卒孝養終身焉。

 

喻氏,郪邑支祖宜妻也。姑嚴急難事,喻恭順無間言。一夕,夢神告之曰:「汝前生為牟容妻。年三十,病殗碟逾年。汝姑七十餘,煮糜供汝。汝以口苦厭食,哭而叱之者數四。及臨死時,對姑呼天曰:『年七十者不死,我方三十而死,天乎胡不平!』司命聞之於天,有旨令焚汝尸,而氣已絕。今當結汝宿業,死於雷斧之下,來日俟之。以汝今生孝德,故先期告汝。」喻驚而寤。凌晨,沐浴新衣,拜其姑曰:「新婦三年,事姑無狀。今請假暫歸,恐不測身死,姑好將息。」姑訝其言不倫。歸別父母,具述所夢。炷香立於屋南樹下,仰天祝曰:「婦之死,宿孽當爾,有所不辭。但念姑老夫貧,誰為供事,一也,父母自小教訓,今被天誅,為父母辱,二也。身有孕七月矣,萬一得男,支氏有後,三也。二事皆不可避,獨支氏無後爾。乞少延三月,分娩而死。」時陰雲晝晦,風雷交至。遇梓潼帝君察知其情,奏取里中凶逆者代之。張實妻馬氏,淫悍悖逆,事姑無禮,遂被雷震;而喻氏獲免。

 

開封有某翁者,長子娶婦別居;幼子聯某氏,未娶。適周王選宮女,女家促完婚。翁姑貧,乃典身充聘。新婦入門知之,大慟,曰:「為婦豈忍令翁為傭耶?」逐取簪珥質錢,將以贖翁。長婦不孝而貪,乘間竊錢去。夫疑婦中悔而匿其錢。婦無以自明,又傷翁無可贖,鬱極氣閉而卒。殮而厝柩他所。三日,姑令長婦往祭亡婦柩。俄雷雨作,聞喚門聲,啟之,則新婦也。姑大驚曰:「爾鬼也。」曰:「新婦,人也。我初如睡夢中,神魂飄搖,不知底止。適聞大震,不覺身乃在此。」眾往柩處視之,棺蓋揭開,長婦跪死於地,原錢在手。

 

宋世陳廿三者,山居獷悍。父年老,每遭忤觸,至不能忍。數以手加額曰:「願不孝之子,蛇傷虎咬。」父沒後,廿三偕與徒黨,入深山採木,有蜥蝪螫其足。又進而前,遇虎突出。諸人皆奔避之;廿三以足螫獨遲,竟為所噬。

 

龍游徐姓者,兄弟二人,相距十餘里,五日一輪養母。兄貧甚,而弟稍饒。兄供母,輪內缺二日。語母曰:「食乏,且往弟家,後當補缺。」母往,及門不納。曰:「兄供未滿。」母語以兄意,堅拒如初。母聞飯熟,乞少止飢。弟密令妻取飯置床,覆以被。母乃垂淚還。未里許,雷電交發,妻死於門,夫死於堂。鄰人閱其床,飯尚蒸然在器也。

 

民國二十八年六月六日,上海申報戴,海通社華沙五日電:「波蘭索里卡村,昨日發生駭人之逆倫慘案。有平民勃里斯圖巴者,年三十二歲,因繼承財產關係,與其母發生口角,竟以利斧將其母砍死。勃甫自家中逃出,即觸雷電而死。鄉人咸謂雷殛逆子云。」

 

按古書所載雷殛不孝事,多至不可勝數。今科學家曰:雷乃空中電氣,偶被其人所觸,非神所使也。幼年學生入校讀書,教師必以此等言教之。謂凡信鬼神禍福因果報應者,乃迷信也。青年受此等影響,肆無忌憚,遂造成今日之萬惡社會。然雷懲隱惡,見於左傳;至誅擊不孝,古今紀載尤多。豈能以一己之主觀,抹殺多數之事實!右錄波京專電,由外國通訊社所傳,遍載各國報紙。由此可知,雖不信雷神之國,雷亦顯其威神。雷之所以有靈,即自然因果律之表現耳。且逆子出門,立被擊死,報應之速,足證明中國各書所記同類之事。新學家所視為神話者,今可信其非捏造也。己卯夏日聶其杰識(按:此二段評註,係民國廿八年聶其杰居士重印本書時所增入。~出版者~)

 

胡霆桂,為鉛山主簿。時私醋之禁甚嚴。有婦訴姑私釀者,霆桂詰之曰:「汝事姑孝乎?」曰:「孝!」曰:「既孝,可代汝姑受責。」以私醋律笞之,政化大行。

 

丁太學,嘉靖時人。有茍仙姑者,談休咎若券,丁將謁選,問焉。姑不應。固問之,姑曰:「不必問我,君家堂上人齒高矣!即膴仕,可唾棄,矧貲郎蕞爾耶!」丁竟謁選,領郡幕。聞訃,匿焉。買舟之任,怪風起,舉家溺死。

 

【註】談休咎若券:意指談吉凶非常準確。

 

【註】矧貲郎蕞爾:何況估量你的生命(暗示生命有危)。~出版者~

 

羅鞏,大觀間,遊太學。以前程禱於神,夢神告曰:「子父母久不葬,已得罪冥司。可亟歸,前程不必問也。」鞏曰:「某尚有兄,何獨獲罪?」神曰:「子為儒者,明知禮義。子兄碌碌,不足責也。」是年果卒。

 

葬者,藏也,骨肉得所藏則安。嘗見世俗有兄弟數輩,惑於各房風水之說,以致互相阻撓,遷延歲月,甚至閱子及孫,茍且委棄而後已。夫葬以安父母,父母安則凡所生皆安。青龍、白虎,明堂分管之論,予稽之古昔葬經,並無有之。夫天地無全功,原不可十分求備,若夫一方偏枯太甚者,則此處風吹水走,原非吉地也。一房不利,他房寧得利乎?吾願世之營葬其親者,只一心以安父母為主,則葬自然易速。陰地不如心地好,苟盡孝心,子孫何患不貴盛?若夫吝財惜費之徒,苟且其親,謬託速葬,而輕棄親骨於水泉蟻穴之中者,斯乃不孝之尤,又不可同日語矣!

 

沛國民張義,務本力耕。常恐有過,籲天懺悔。既老而病,恍然至陰府。主者示以黑簿,簿中列義所作罪目,皆已句破,惟餘一事不句。視之,乃義少時,父遣刈麥,瞪目而拒父。微有誶語,以此不赦。蓋天律不孝之罪,最為深重,不易懺悔故也。義甦,以此切誡後人。

 

若早知悔悟,而力行孝道,是亦可以句破乎?然二親既沒,雖欲孝,誰為孝?是以君子行孝,正須及時。

 

俞麟,太原諸生也。同社王用予,事帝君甚謹。一日,夢至帝君前,戒諭至切。用予既叩己所就,為問俞麟。帝君曰:「俞麟應得一科,因事親用腹誹法,且谿刻論人,不近情理,而偽以君子長者自命,故黜其科。」用予問:「何謂腹誹?」帝君曰:「彼父母凡語言舉動,麟心輒不謂然,但勉強不露聲色,浮沈順之。真性日漓,偽心相與,是視親如路人矣!假行竊名,最攖神怒。」麟果終身不第。

 

論不孝至此,纂微矣!然孝為心德,大順大逆,總分乎此。所以言養者,必以養志為主,而口體次之;言孝者,必以愛敬為主,而牲鼎非所論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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