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_保富法 - 1 : youto 一貫道 數位典藏 

 
敬 天 地 , 禮 神 明 , 愛 國 忠 事 , 敦 品 崇 禮 ,孝 父 母 , 重 師 道 , 信 朋 友 , 和 鄉 鄰 ,改 惡 向 善 , 講 明 五 倫 八 德 ,闡 發 五 教 聖 人 之 奧 旨 ,恪 遵 四 維 綱 常 之 古 禮 ,洗 心 滌 慮 , 借 假 修 真 , 恢 復 本 性 之 自 然 ,啟 發 良 知 良 能 之 至 善 , 己 立 立 人 , 己 達 達 人 ,挽 世 界 為 清 平 , 化 人 心 為 良 善 , 冀 世 界 為 大 同 。

46_保富法 - 1


保富法

  

聶雲台 原著

王潮音 整理

 

編者的話

序一

序二

序三

上篇

中篇

下篇

七世祖樂山公行醫濟世善行的果報

書後

附錄一 節錄雲台居士臥病隨筆

附錄二 色情刊物與跳舞

  

 

編者的話

 

《保富法》一書,個人於數年前曾經走馬看花的讀過一次,覺得挺有道理;但隨後未再注意,直到最近,有緣再讀本書,此時內心則感受到洶湧澎湃前所未有的沖激力量,因此,希望每個人都應該詳細的閱讀這本寶書,否則,為自己、為家人奮鬥了一輩子,結果落得是「為誰辛苦為誰忙」,白忙了一場,甚至發生災禍,這豈不是太冤枉了嗎?

 

而這本書是聶雲台先生在一九四二、三年寫的,但為方便讀者閱讀,其中的上、中兩篇和附錄二,雖是用白話寫的,仍需重新整理;下篇、書後及附錄一,則是文言寫的,所以需加翻譯。聶先生編寫此書,可說是用心良苦;將自己一生的所見所聞,融合歷史的經驗教訓,編成這本震憾人心的好書,目的在提醒世人「如何才能真正的保有財富」;避免重蹈貪財者的覆轍。俗話說:「人為財死,鳥為食亡。」古人講:「富不過三代」;現在的人甭說是三代了,兩代、一代都過不了,父子兄弟為錢反目成仇的新聞,不勝枚舉;還不知有多少人在為錢身敗名裂,或移送法辦,實在是愚昧可憐啊!所以想要長久保住財富的朋友,希望您能認真的照著本書所說的方法去做,則必有驚人的效驗。最後,誠懇的贈送大家幾句話,那就是——

 

天妒英才尤忌財,為何錢財保不住;

聰明反彼聰明誤,智者保富亦保福。

 

一九九五年八月十日王潮音寫於臺北

 

序一

 

從某個角度探究人生的遭遇,往後望是無盡的苦難,向前看又是一片的茫茫,不論是蒙昧無知,或者是智慮過人,都是聲聲無奈!也許有短暫的夢裏歡樂,仍只是苦多樂少,過眼雲煙。只要稍有思想,總得要想想辦法——趨吉避凶,這也是人類的本能。

 

然而命運是掌握在自己的手中,所謂「命由我作,福自己求」,一切均憑自己的努力;不怨天、不尤人,都是自業自得啊!瞭解這種道理,不僅有助今生,而且還有益於無限的未來,不論是個人,或是群體,均蒙其利。

 

當前世人所追求者,莫非「名利」,如果手段公平,無可厚非,問題出在,只知有自己個人的名利,常否定並傷害別人的正當名利;人人痛恨特權,卻又不斷地製造新特權,這就是全部世事紛亂的根源。道理極簡單,但人們就是會健忘,需要舉出更多血淋淋的事實,或許可以喚醒許多人的迷夢。在清代歷史中,曾國藩、左宗棠、李鴻章等中興名將的陣營裏,許多權傾朝野的人物,由於對財物的取捨,有寬有嚴,因此與後代子孫的昌達與否,有很大的相關;也就是權勢愈大、聚斂愈多者,其子孫最衰敗。這是曾國藩的外孫聶雲台居士統計分析大批顯要家世子孫的實際情況所得的結論。他在一九四二年撰成《保富法》一書,刊登上海申報,激發了讀者的愛心,數日之間,收到助學獻金四十餘萬銀元,成為一時佳話。

 

《保富法》是根據極多的實例,證明不義之財越多,對後代的不良影響越大,因果報應不爽。而《了凡四訓》則是根據個人資料,說明命運好壞,取決於自己的努力。兩書所講人事物件雖不相同,但是勸人主宰自己前途的宗旨則一,且更能互相擴大證明因果理論。為了增進大家的重視,我特再列述若干事例理由,請讀者多多參考。惟有深信因果,行善積德,才是改造命運的最好途徑。

 

(一)不論古今中外,帝王的權力之大,世人咸知,但只要他「荒淫無道」,那就是改朝換代的時候到了。末代皇帝的命運,連求活命的機會都不可得,實在可悲。明末崇禎皇帝自縊煤山之前還說:「君非亡國之君,臣乃亡國之臣」。真是自欺欺人,至死不悟啊!

 

(二)近代的著名人物為例:二次大戰中的莫索里尼、希特勒、日本的東條等,他們權力極大,應該作很多有益人類的事,只因一念之差,不僅傷害了許多人,最後自己也落得身首異處。菲國前總統馬可仕,聚斂財富若干億萬,權傾一時臥病異域時,境況淒涼,據報載其夫人當年的皮鞋即達數千雙。而今四面楚歌,連律師費都付不起,需要公設律師免費協助。韓國前總統全鬥煥崛起不過數年,下臺後贓款被迫交出,現在流落在寺廟閉門思過,當年夥同貪污的權貴親信,亦都紛紛下獄。

 

布希總統提名的國防部長,因過去記錄不佳未獲國會同意。美國眾議院議長,亦因接受小賄被逼下臺。日本自民黨因股市醜聞發生政治風暴,多位閣員丟官,繼任的宇野首相不到一月,因緋聞弄得焦頭爛額。這些世界級的知名人物,也因為一念貪心,自導自演了最壞的命運。其報應之快,及身而至,不必等到二代、三代。

 

至於一般年齡較長人士,不妨就你周遭所知情況,仔細觀察分析,你將發現易經所講的「積善之家,必有餘慶;積不善之家,必有餘殃」之說乃是宇宙的真理,絕對的科學,不是淺薄之士所易瞭解的。因果之學,貫通三世,複雜萬分,除了個人的果報之外,還有共同的業報,彼此交互影響,使整個人生形成一個業力網,需要同舟共濟,絕難獨善其身。

 

今天社會的不安,沈默多數同樣是難辭其咎,絕對互有連帶因果關係。所謂「天下興亡,匹夫有責」,只須去翻翻佛學大辭典,定會驚奇佛法真是無邊,佛學是最完善又最圓滿。本書所涉及的因果,只不過極少數理論中的一項原則,即能如此簡便的解釋命運問題,如能多去涉獵,收穫當會更多。

 

(三)臺灣很多人真聰明,很會賺錢,將投資變成投機。例如股票市場的大起大落,地下投資公司的興起,害慘了多少聰明人,投資公司,能夠支付投資人比銀行多幾倍的利息,誰都知道這是很危險的事情,奇怪的是不相信的人還是很多,對各方的警告也充耳不聞,一直等到美夢破碎,投資人還要責怪政府取締非法,忘記了自己才該負責,真令人啼笑皆非啊!如果任由此類惡因惡果繼續擴大,不僅投資人的命運不會好,全體國人的命運都會受到影響。倘若這些人都信因果,用他們的「財」「智」作更理性的工作,其結果必定是正面而驚人的。

 

人生何去何從?命運是有是無?如何趨吉避凶?如何掌握命運?本書已有充分與肯定的答案,既有雲台先生搜集的集體範例,更有讀者們自己周遭的見證。剩下來就看自己的行動了。世人無不願自己與子孫有好運,希望五世其昌,那就請仔細的、靜心的來讀本書,並起而行吧。說食不飽,道理再好,並不能救人;要改命運,還是靠自己理智的行動,具有「良知」與「人性」的理智行動!

 

傅益永一九九五年八月於臺北時年八十又二

 

序二

 

抗戰期間,餘在上海租界地就讀東吳大學,課餘及周末,常面領舅父聶雲台老居士教益。當時,上海社會崇尚華麗,奢侈成風。此《保富法》一書,乃舅父有感之作也。蓋世人大都貪財,想盡辦法權謀巧算以求富。而富者驕奢淫逸、慳貪自肥,卻不知保富;貪財而不施捨,利己而不積德利人。殊不知天道虧盈而益謙;滿招損,謙受益,過份的必受制裁,吃虧的必受補益。

 

近年來,臺灣經濟高度發展,社會繁榮,每人每年平均所得已達七千七百四十美元。但相對而來的,卻是貧富差距增大,生活奢侈淫靡,道德落後,治安惡化,綁票、勒索、盜竊、欺詐、殺人、劫財之案件,幾乎無日無之。昔日為千萬富翁,今日淪為獄中犯人者有之;昔日為商場名人,今日卻因經濟犯罪而四處逃避,甚或遭人謀害者亦有之。讀《保富法》一書,即知此等人何其愚笨、短見、可憐!如因《保富法》之勸化,能覺悟出虧盈、益謙、因果報應之理,開啟慧眼,放遠見識,寬大心量,則此書不僅為保富法,亦為保福法矣!

 

一九九零年六月 卓貺來敬序於臺北

 

序三

 

雲台先生所著之《保富法》,字字皆從肺腑中流出。日前,黃君警頑,將此稿採登《申報》;而閱者在數日間,捐入「申報讀者助學金」,有四十七萬五千餘元之鉅款;可見此書勸化之力大矣。

 

昔太倉陸毅氏有言:「造物忌才,尤忌財;兩者兼而備之,而又非其定分之所固有,則立致奇禍。予嘗目擊之,而識其理之必然也。一巨公者,登第數年,遽開府,入為卿貳,才略經濟,卓然有聞於時;令子繼起,同列清華,尤為世俗豔羨。俄而,兩孫夭,一子隨之,巨公亦歿;半載之中,三代淪亡,斬焉絕後;獨太夫人在堂,年九十餘,如雞窶老人,不復能言,滴淚而已。按公在朝時,歲遣人、走四方、索幣賦,其詞甚哀,有不忍道者。人以為不可卻,多勉力以供,積而數之,殆不勝記;實亦無所禍福於人,不過借在山之勢,故作乞憐之狀,以主於必得,得之,而人莫怨,然後享之也安。此其為計甚巧,所謂才與財兼焉者;而不虞一朝棄之,不能挾纖毫從地下也。造物之鑒人也,為善者,欲其不令人知;為不善者,欲其令人知。為善不令人知,陰德是也,故食報必豐。今巨公之取財,使人不知其為惡,其事與種德者相反,而其意同出於陰,宜乎報之亦酷。雖蒼蒼者大難間,而舉此,為巧於取財者之戒,亦一仕路前車也。」

 

設某巨公能用此書言之法,既積而復散之,必可化奇禍為鉅福。然近年來發橫財者甚夥,他日必為某巨公之續,可無疑也。如欲保全之,非先讀此書不可!夙植厚者,一讀而即信,又能實行;夙孽深者,雖讀而不信,即耳提面命,亦不能從,或且背道而馳焉。

 

蓋以今世之人,大抵不知幽明之理,以為人死無鬼,一切皆已斷滅;故生時所作之事,苟一時有利於己,雖有害於人,不顧也;即人所受之害,其損失過於己之利益,重大至千萬倍,亦不顧也;所以欲富己而貧人,貴己而賤人,壽己而夭人,一切殺盜淫妄等十惡大罪,無不放膽為之。而不知壽算盡時,生前一切怨鬼,皆來索命,死後同至閻王處審判;生前所得之便宜、所作之黑暗事業,皆須一一償還,或入地獄,或入餓鬼、畜生道中;其所得之業報,與生前所作之十惡,其輕重大小,如五雀六燕之銖兩稱也。世人大抵不知因果報應輪迴之苦,尚作阮瞻、林蘊輩之無鬼論,亦大可憐矣!餘敘此書,而略述因果輪迴之事,以勸世人。質諸雲台先生,以為何如?

 

一九四三年四四兒童節無錫丁福保敬敘。時年七十。

 

上篇

 

俗話說:發財不難,保財最難。我住在上海五十餘年,看見發財的人很多;發財以後,有不到五年、十年就敗的,有二、三十年即敗的,有四、五十年敗完的。我記得與先父往來的多數有錢人,有的作官,有的從商,都是炫赫一時的,現在已經多數凋零,家事沒落了。有的是因為子孫嫖賭不務正業,而揮霍一空;有的是連子孫都無影無蹤了。大約算來,四、五十年前的有錢人,現在家務沒有全敗的,子孫能讀書、務正業、上進的,百家之中,實在是難得一、兩家了。

 

不單是上海這樣,在我湖面的家鄉,也是一樣。清朝同治、光緒年間,中興時代的富貴人,封爵的有六、七家,做總督巡撫的有二、三十家,做提鎮大人的有五、六十家,現在也已經多數蕭條了;其中文官多人,財產比較不多的,後人較好。就我所熟悉的來說,像曾、左、彭、李這幾家,錢最少的,後人比較多能讀書,以學術服務社會:曾文正公的曾孫輩,在國內外大學畢業的有六、七位,擔任大學教授的有三位;左文襄公的幾位曾孫,也以科學專門而聞名;李勇毅公的孫子輩,有擔任大學教授的,曾孫也多是大學畢業;彭剛直公的後人,十年前,有在上海作官的。大概當時的錢,來得正路,沒有積蓄留錢給子孫的心,子孫就比較賢能有才幹。其餘文官比較錢多的十來家,現在的後人多數都是蕭條了。武官數十家,當時都比文官富有,有十萬、廿萬銀兩的;(多數是戰事平定以後,繼續統兵,可以缺額,才能發財;至於擁有五、六十萬到百萬銀兩財產的有三、四家,如郭家、席家、楊家等,都是後來從陝西、甘肅、雲南、貴州統領軍務歸來的人。金陵克復的時候,曾國藩因為湘軍士氣不振,所以全部遣散,剿撚匪的時候,改用淮軍,所以湘軍的老將,富有的非常少。)各家的後人,也是多數衰落了;能讀書上進的,就很少聽見了。

 

我家與中興時代的各大世家,或湘或淮,多數都是世代相交的關係,所以各家的興衰情形,都略有所知。至於安徽的文武各大家,以前富有豐厚的,遠遠勝過了湘軍諸人,但是今日都已經調零,不堪回首了;前後不過幾十年,傳下來才到了第三代,已經都如浮雲散盡了。然而當時不肯發財,不為子孫積錢的幾家,他們的子孫反而卻多優秀。最顯明的,是曾文正公,他的地位最高,權力最重,在位二十年,死的時候只有兩萬兩銀子;除鄉間的老屋外,在省中未曾建造一個房子,也未曾買過田地一畝。他親手創立的兩淮鹽票,定價很便宜,而利息非常高;每張鹽票的票價二百兩,後來賣到二萬兩,每年的利息就有三、四千兩;當時家裏只要有一張鹽票,就稱為富家了。曾文正公特別諭令曾氏一家人,不准承領;文正公多年,後人也沒有一張鹽票。若是當時化些字型大小、花名,領一、兩百張鹽票,是極其容易的事情;而且是照章領票,表面上並不違法;然而借著政權、地位,取巧營私,小人認為是無礙,而君子卻是不為啊!這件事,當時家母知道的很詳細,外面人是很少有知道的。《中庸》上面說到:「君子之所不可及者,其惟人之所不見乎。」(這叫作表裏如一,即是誠意、毋自欺,這是中國政治學的根本;如果無此根本,一切政治的路,都是行不通的。)文正公曾經對僚屬宣誓:「不取軍中的一錢,寄回家裏」,而且是數十年如一日;與三國時代的諸葛公是同一風格。因此,當時的將領僚屬,多數都很廉潔;而民間在無形當中,受益不小。所以躬行廉潔,就是暗中為民造福;如果自己要錢,那麼將領官吏,人人都想發財;人民就會受害不小了。

 

請看一看近數十年來的政治,人民所遭遇的痛苦,便知為人長官的廉潔與不廉潔,真是影響非常大啊!所以,《大學》上說:「仁者以財發身,不仁者以身發財。」《孟子》說:「為富不仁,為仁不富。」因為貪財與不貪財,關係著別人的利益、幸福很大;所以發財便能造罪,不貪財方能造福。世人都以為積錢多買些田地房產,便能夠使子孫有飯吃;所以拼命想發財。今天看看上述幾十家的事實,積錢多的,反而使得子孫沒飯吃,甚至連子孫都滅絕了;不肯取巧發財的,子孫反而能夠有飯吃,而且有興旺的氣象。平常人又以為全不積些錢,恐怕子孫會立刻窮困;但是從歷史的事實、社會的經驗看來,若是真心利人,全不顧己,不留一錢的人,子孫一定會發達。現在我再舉幾個例子來說:

 

宋朝的範文正公(范仲淹),他作窮秀才的時候,心中就念念在救濟眾人;後來作了宰相,便把俸祿全部拿出來購置義田,贍養一族的貧寒。先買了蘇州的南園作為自己的住宅;後來聽見風水家說:「此屋風水極好,後代會出公卿。」他想,這屋子既然會興發顯貴,不如當作學堂,使蘇州人的子弟,在此中受教育,那麼多數人都興發顯貴,就更好了;所以就立刻將房子捐出來,作為學宮。他念念在利益群眾,不願自己一家獨得好處。結果,自己的四個兒子,作了宰相公卿侍郎,而且個個都是道德崇高。他的兒子們曾經請他在京裏購買花園宅第一所,以便退休養老時娛樂,他卻說:「京中各大官家中的園林甚多,而園主人自己又不能時常的遊園,那麼誰還會不准我遊呢!何必自己要有花園,才能享樂呢?」范先生的幾位公子,平日在家,都是穿著布素衣服。範公出將入相幾十年,所得的俸錢,也都作了布施救濟之用;所以家用極為節儉,死的時候,連喪葬費都不夠。照普通人的心理,以為這樣,太不替子孫打算了,誰知道這才是替子孫打算最好的法子。不單是四個兒子都作了公卿,而且能繼承他父親的意思,捨財救濟眾人。所以,范家的曾孫輩也極為發達,傳到了數十代的子孫,直到現在,已經是八百年了,蘇州的範墳一帶,仍然有多數范氏的後人,並且還時常出優秀的分子。世人若是想替子孫打算,想留飯給子孫吃,就請按照範文正公的存心行事,才是最好的方法。

 

再說元朝的耶律文正公(耶律楚材),他是元太祖(成吉思汗)及元世祖的軍師,軍事多數是由他來決策,他卻是借此而救全了無數的人民。因為元太祖好殺,他善於說話,能夠勸諫太祖不要屠殺。他身為宰相,卻是布衣蔬食,自己生活非常的刻苦。他是個大佛學家,利欲心極為淡泊:在攻破燕京的時候,諸位將領都到府庫裏收取財寶,而他卻只吩咐將庫存的大黃數十擔,送到他的營中;不久,就發生了瘟疫,他用大黃治療疫病,獲得了很大的效果。他也是毫無積蓄,但是他的子孫,數代作宰相的,卻有十三人之多。這也是一個不肯積錢,而子孫反而大發達的證據。

 

再說清朝的林文忠公(林則徐),他是反對英國,以致於引起了鴉片戰爭的偉人。他如果要發財,當時發個幾百萬,是很容易的。他認為鴉片貽害人民,非常的嚴重,所以不怕用激烈的手段,燒毀了鴉片兩萬箱。後來,英國人攻廣東,一年攻不進,以後攻陷了寧波、鎮江。清朝不得已,就將林文忠公革職充軍,向英國人謝罪談和。林公死了以後,也是毫無積蓄,但是他的子孫數代都是書香不斷,孫曾輩中尚有進士、舉人,至今日仍然存在,數年前故世的最高法院院長林翔,也是其中的一人,而且道德亦非常的崇高。這又是一個不肯發財,而子孫反而大發達的證據。

 

再看林公同一個時候發大財的人,我可以舉幾個例子:就是廣東的伍氏及潘氏、孔氏,都是鴉片裏發大財至數百千萬銀兩的。書畫家大都知道,凡是海內有名的古字畫碑帖,多數都蓋有伍氏、潘氏、孔氏的圖章,也就是表明了此物曾經在三家收藏過,可見得他們的豪富。但是幾十年後,這些珍貴的物品,又已經流到別家了。他們的楠木房屋,早已被拆了,到別家作妝飾、木器了。他們的後人,一個聞達的也沒有。這三家的主人,總算是精明能幹,會發這樣的大財;當時的林文忠父,有財卻不肯發,反而弄到自己被革職辦罪,總算太笨了吧!然而至數十年以後,看看他們的子孫,就知道林文忠公是世間最有智慧的人,伍氏、潘氏、孔氏,卻是最愚笨的人了。

 

上海的大闊老很多,我所認識的,也可以舉幾個例子:一個是江西的周翁,五十年前,我在揚州鄙岳蕭家,就認識這位富翁。(當時的這兩家同是鹽商領袖。)有一天,周翁到蕭家,怒氣勃勃的,原來是因為接到湘潭分號經理的來信,說是湖南發生了災荒,官府向他們勸募捐款,他就代老闆周翁認捐了銀子五百兩,而周翁嫌他擅作主張,捐得太多,所以才發怒。那時他已有數百萬銀兩的財富,出個五百兩救濟,還不捨得。後來住在上海,有一天,譚組安先生與他同席,問他,如何發到如此的大富?他說,沒有別的法子,止是積而不用。他活到八十多歲才死,遺產有三千萬元,子孫十房分了家,不過十幾年,就已經空了。其中有一房子孫,略能作些好事,這一房就比較好,但也是遭遇種種的意外衰耗,所餘的錢也不多了。若是以常理來說,無論如何,每房子孫都有三百萬,不會一齊敗得如此之快;然而事實上,卻是如此。若是問他如何敗法?讀者可嘗試著閉目一想,上海闊少爺用錢的道路,便能夠明白,不用多說了。這位老翁,也是正當營業,並未取非分之財;不過心裏慳貪,眼見饑荒,而不肯出錢救濟;以為積錢不用,是聰明。卻不知道此種心念完全與仁慈平等的善法相違反,我若是存了一家獨富之心,而不顧及他家的死活,就是不仁慈、不平等到了極處。除了本人自己受到業報外,還要受到餘報的支配,也就是《易經》所謂的餘慶、餘殃的支配;使獨富的家敗得格外的快,使大眾親眼見到果報的昭彰,能夠醒悟。(而本人所受的果報,若不是現世報,則旁人是不能見到的。)

 

再說一家,是上海十幾年前的地皮大王陳某,家中的財產有四千萬銀元,兄弟兩房,各分兩千萬。一九二五年,我到他家吃飯過一次,他住的房屋十分的華貴,門前有一對石獅子,是上海所少見的。他的客房,四面的牆壁全部都裝了玻璃架,陳列的銅鼎,都是三千年的古物。有一位客人,指著告訴我說:「這一間房子裏的銅器,要值銀元一百五十萬;中國的有名古銅器,有一半在此。」這幾句話,正是主人最高興聽的。原來一般富人的心理,就是要誇耀,我有的東西,都勝過一切的人。而惟有道德名譽是錢辦不到的,這些富人無可奈何,只好在衣服、珍寶、房屋、器具上,爭豪鬥勝,博得一般希望得到好處的客人,來恭惟奉承。(驕奢兩字是相連的,驕就是擺架子,奢就是鬧闊。上海常看見的是大出喪,一日之間,花費一、二十萬的銀元,以為是榮耀;但是若要請他們出幾千元幫助賑災,就不大容易了。這是普通人多有的卑劣自私的心理,並非是單說某一家。這一位主人,當然也未能免俗。)在我看見他之後,不過才七年的時間,上海地價忽然慘落,加以投機的損失,以致於破產。陳家的古銅珍寶,房屋地產,一切的一切,都被銀行沒收變賣,主人也搬到內地家鄉去了。

 

再說一個實例,就是上海哈同花園的主人,近日報紙上常有譏諷的評論:說他們生平,對於慈善事業,不肯多多幫助,並說他有遺產八萬萬銀元。試一設想,財產八萬萬的收入,就照二厘的利息來計算,每年也應該有一千六百萬,如果他們肯將這尾數的六百萬元,用作救濟貧民之用,那麼全上海的難民,就可以得救了。在三年前,上海的難民所中,有十萬人,每人的糧食,以每個月兩元計算,全年不過才兩百餘萬元。到去年米貴的時候,難民所中的難民才不過一萬幾千人,每人的月費三十元,一年共五、六百萬元,也還不過是他們收入年息的三分之一罷了。再說上海死在馬路上的窮人,去年將近有兩萬多人,前年不過一萬多人,再前年不過是幾千人,就單說去年米貴,死人最多的時候,如果辦幾個庇寒所和施粥廠,養活這兩、三萬人,也不過一年花個五、六百萬元就夠了。這在他們來說,不過是九牛的一毛,然而這一毛,卻是捨不得拔。如果能化幾百萬元,救幾萬個窮民;它自己家用,若是沒有特別的揮霍,就是無論如何的闊綽,還是可以將一年所餘的利息若干萬來用作儲蓄的。這樣一來,一方面得到了美名譽,一方面作了救人的大功德,再一方面又仍然每年增加了若干萬的積蓄。這樣的算盤,實在是通極了。然而他們卻沒有這樣智慧的眼光,一心只想這一千六百萬元,一滴不漏,全部都收到自己的銀行帳上,歸為己有,任意的揮霍。竟然沒有想到這肉身是會死的,自己既無子女,結果財產全歸了他人。幾萬萬的財產,一旦變為空花,只是徒然的帶了一身的罪業,往見閻王,而且又遺下了一片不美的口碑,留在這個社會。

 

他們也掛信佛的招牌,但是全不知道《藥師經》上開宗明義,就詳細的說明了慳貪不捨的罪過。經上說:「有諸眾生,不識善惡,惟懷貪吝,不知布施、及施果報;愚癡無智,缺於信根,多聚財寶,勤加守護。見乞者來,其心不喜;設不得已而行施時,如割身肉,心生痛惜。如此之人,由此命終,生餓鬼界,或畜生道。」因為大富之人,錢財有餘,自己也沒有用處,明知道多數人將會餓死,卻不肯施財救濟。若是從道德上責備起來,這簡直是間接的殺人。積錢最多,力量最大,而不肯布施的,他所負的殺人罪就更重了。譬如見到一個極小的孩子,站在井邊,快要落井了;有一個人在旁站著,全不開口,也不拉開這個小孩,而讓他落井死了。我們一定會說,這個孩子算是被他殺死了一樣。而富人見災不救,正是一樣。何況是大富如此,連利息的一小部分都不肯捨,那麼馬路上死的幾千幾萬的饑民,豈不是要算他殺死的一樣嗎!殺死幾千幾萬人的罪過,難道是用驕慢心,以信佛作為幌子,勉強化點揮霍不盡的小錢,作點專賣面子的善事,就以為自己已經是作了功德,便可以免除一切的罪過麼?我想恐怕天地鬼神,決不會如此含糊的寬恕他。所以我說這一段事實,就是希望大家能夠分別真偽,打破心裏的慳貪,切不可蹈積財不施的覆轍!

 

俄國的大文豪托爾斯泰曾說過:「現在社會的人,左手進了一百萬元,右手布施了一、二元,就稱為是大慈善家。」由此可知這種行為,是世界的通病。

 

總而言之,保富的方法,必須要有智慧的眼光,也就是要有遼遠的見識、與宏大的心量;以上所說範文正公等幾位,就是屬於此類。而其餘不善於保富的人,普天之下滔滔皆是啊!他們不能使子孫長保富厚,止因為是自己的智慧不夠;能見到一點,卻遺漏了萬端;止看見表面,而看不到內涵;簡單點說,他們看曆本,止看見初一,還不知道明天有初二,更不會曉得年底有除夕,但是像這等愚癡的人,雖然很多,而社會有慧根的人也不少,一經人點拔,即可覺悟,智慧的眼光忽然就會開朗了。

 

再講到如何是智慧的作法,請細細玩味老子《道德經》上的兩句話如下:「既以為人,己愈有;既已與人,己愈多。」本篇文所敘述的範文正諸公的幾個例子,就是這兩句話的註腳。須知老子是世界最高哲學中的一個,(《道德經》與道士的道教全無干涉,不可誤認老子即是道教。)他的政治、經濟、軍事學也都極為高明,他的人生哲學,是不能為時代所搖動的。老子學說的精義,有一句是:「反者,道之動。」大意是要反轉過來,就是翻然覺悟的動機;他的書,全部多半是說明這個道理。再引兩句如下:「知其雄,守其雌,為天下谿。知其白,守其黑,為天下式。」雄者,譬如是有錢有勢,可以驕傲,乃人人所貪圖的;惟有智慧的人,反過來,卻是要避免這樣炫赫的氣焰,極力的向平淡卑下的方面作去,免招他人的嫉恨。「為天下谿」這句話是眾人反而歸服他的意思。「白」者的意思,譬如作大官,享大名,體面榮華,別人羡慕,這也是人人所求之不得的。但是有智慧的人,反過來,卻要避免體面榮華,極力的韜光養晦退讓謙虛,《中庸》說:「衣錦尚絅,惡其文之著也。」譬如穿著錦繡的衣服,卻要加上罩衫,不願意使錦衣露到外面。這是表明了君子實修善義,不務虛名,以避免產生負面的影響,此種人更為社會所敬重。這些見解,都是與世俗之見相反的。換句話說,違背了情感欲望,以求合乎理智,這種話,多數人是不入耳的,或者以為這是講天文學,不能懂。然而社會上也有不少具有慧眼的人,當然是會讚許的。

 

中篇

 

天道是什麼呢?《易經》上說:「一陰一陽之謂道。」這個陰陽,不是虛玄的,一一都有事實可以做為依據:譬如,有日必有夜,有寒必有暑,有春夏就有秋冬,有潮漲就有潮落。由這些自然界的現象來觀察,一一都是一盈一虛,一消一長。從這個道理推及到人事,也是如此:例如說人事的一盛一衰,一苦一樂,一憂一喜,一治一亂等等。但是天時的陰陽,有一定的標準,是萬古不變的;而人事的盛衰,則是隨著人心的動向,變化無常。這種無常的變化,乃是依著天道一陰一陽有一定的標準,發動出來的。我們試說如下:

 

比如說一個人若是喜歡驕傲,就一定會有忽然倒架子的時候到來;一個人若是喜歡懶惰安逸,就一定會有極困苦的日子到來;一個人若是喜歡慳吝貪錢,就一定會有嫖賭浪費之子孫替他破敗;一個人若是喜歡機巧計算,就一定會有糊塗愚笨的子孫被人欺騙。這些變幻的人事,有智慧的人,自然會留心看得出來,曉得與日月起落、寒暑往來的道理是一樣的。天道是個太極圖,半邊是黑的,半邊是白的,中間有一個界限;過了這個界限,陰陽失去了平均,就要起變化了,這叫作陽極則陰生,陰極則陽生;換句話說,就是盛極必衰,消極必長。

 

古今以來的偉大聖哲,都能夠洞悉明白這個道理,所以教人常須自己立在吃虧的地位,就是要謙卑退讓,捨財不貪,克己利人。凡俗之中,沒有見識的人,是一定不肯做這種吃虧事的。在新學家而言,還要譏笑的說,這是消極的道德。要知道一切偉大積極的事業,都是從這種消極的道德人作出來的:因為惟有消極的克己,才能夠積極的利人;惟有捨財不貪,才能興辦公眾的利益;惟有謙卑退讓,才能格外的令人尊敬欽佩,作事也格外的順利,容易成功。開始似乎是吃虧,後來仍然是會得到大便宜的。

 

淺見無知的人,止能看見一切事物的表面,不能看見事物的對面。譬如像下棋一樣,止看得一著,看不到第二、三著。不知道世間事都是下棋,我若是動一著,對方就要應我一著,而且馬上就有第二三著跟著來。佛法說明一因一果、感應的道理,實在是世界上最高的科學跟哲學。我把下棋拿來作譬喻:我們說一句話、作一件事,都是對人動了一著棋;我們出言作事的時候,心中打定的主意,就是對天公動了一著棋;一切人、一切物,都是我們下棋的對手。

 

我們對一隻狗,表示好意,狗就會對我們搖搖尾巴表示親熱;若是惡聲對他,他就會拖下尾巴走開。對人則更不用說了!我若是對待別人謙和寬厚,別人就會感謝;若是待人驕傲刻薄,別人就會懷恨在心;這還是小的對手。若是我們欺淩了沒有能力的人物,或是存心害人,或是用巧妙的手段占人家的便宜,他們受了損害還不覺得。或是藉著特別的地位,例如作官、作公司的經理等職務,暗中謀取私人的利益;或是自己富厚,而對於災難不肯救濟,自己家裏卻是享用舒服。這些事,眾人固然是無可奈何,法律也辦不到他,他算是棋贏了,他對方的棋都輸了。可是天道卻是不許他贏,會替眾人作他的大對手,老天只要輕輕的動一著,就叫他滿盤棋子都呆了,到底使得他一敗塗地;這叫作「人有千算,天止一算。」我們天天都是在對人下棋,實際上是在對天下棋;若是對人贏得愈大,就會對天輸得更厲害。反過來講,若是人肯讓鬆些,還處處幫旁的人一著,使旁人免得輸,而我自己的棋,也是不會大輸的,反而要對天贏了一盤很大的棋呢!

 

上面所說的範文正公,是個最顯明的例子,他本來很窮,作了將相幾十年,到死的時候,仍然沒有私人的田產園宅。若是從俗人的眼光看起來,他算是白忙了一世,然而他對天卻是贏了一盤大棋,他的子子孫孫,多是貴盛賢才啊!其餘的像耶律文正公、林文忠公、曾文正公幾位,都是肯輸棋的,到後來都贏了天公一盤大棋。而那些會贏棋的許多人,發了幾十萬、幾百萬、幾千萬、幾萬萬財的,卻是後來被天動了一著,就都輸完了。古人說的:「人定勝天,天定亦勝人。」天定就是一定的天理。陰陽的定律,是要平均的,人們作的事情過了分,就是失了平均。由於我們的心,先違反了陰陽定律的中和,所以起了反應,受到陰陽定律制裁,使回歸到平均的狀態。天公下棋,是不動心,也不動手的,而人們就自然輸了。譬如對牆壁拋皮球,球自然會回拋過來,拋的力量越大,球回的力量也更大,而牆壁本身,亦並未動手費力。所以《書經》上說:「天作孽,猶可違;自作孽,不可活。」《孟子》說:「出乎爾者,反乎爾者也。」意思就是自作業,自受報;這跟佛經所說的:「自造因,自結果。」正是一樣的道理。

 

而所謂的人定勝天,也不是真正的勝了天,這是說人照天的定理,存心作事,究竟會得到後來的勝利。本來窮困的,後來亨通了;本來憂患的,後來得到安樂。這樣的勝利,便是天理的勝利。我雖然說善人對天贏了棋,實際上就是天贏了;須知天道是永不會輸的。天道一陰一陽的平均,就是中道,又稱中和;《中庸》上說;「致中和,天地位焉,萬物育焉。」世間的人事若是失去了平和,就會引起天道的變化;就像如戰爭及饑荒等等的大劫數,都是由於人事的不公平、人心的不中和而引起的。人與人之間的鬥爭,國與國之間的鬥爭,無論暫時的勝負如何,結局仍然是兩敗俱傷,就是暫時勝利的,也將終歸於失敗。請翻一翻世界各國的歷史,就知道贏棋的,到底也都是輸了,這就可以知道天理終久是公平的。人心的不平不和,究竟是會被天理裁制的。

 

世間的人類,男人與女人的數目,永遠是平均的。有姓張的一母生十男,也有姓李的一母生十女,所以合起全世界的計數,男女的數目,不會相差太大的。這就證明了天道的公平,與陰陽的中和,其中有不可思議、自然調整的能力。若是我們想要仗恃著我們的本領,來違反天理中和的能力,最後畢竟是要自己吃苦頭的。如果若是天理陰陽沒有裁制調整的力量,那麼人的男女數目,也不會永遠的平均,世間一切的事情,都會永久失去了公平,而強的、巧的則永遠富貴,善人也永遠不會抬頭了。

 

歐美人用短淺的眼光來觀察天理,以為世間只有強的、巧的會得到勝利,安分懦弱的,應該被人制服,所以名為「優勝劣敗」。這種不究竟的學說,引起了世人的驕滿作惡:驕就是有所恃而無恐,我有勢力,不怕你,擺架子,顯威風;滿就是有勢要用盡,有福要享足,專顧自己的私利,不替他人設想,只管目前快意,不為日後顧慮。德國、日本等國家的野心侵略,就是被此等學說所誤啊!

 

天道是非常簡單的一件事:就是過分的,要受到制裁;吃虧的,要受到補益。中國的聖哲,儒家、佛家、老莊的垂訓,都是反覆的叮嚀,說明這個道理。《易經》上說:「天道虧盈而益謙,地道變盈而流謙,鬼神禍盈而福謙,人道惡盈而好謙。」《尚書》說:「滿招損,謙受益,時乃天道。」又說:「惟天福善禍淫。」(這個淫字,不是單指性欲,而是指一切事情的放縱與過分,可以說就是驕滿。又再具體的說,就是驕奢淫逸,貪狠暴橫。)淫字的對面就是善。善字的意義甚為廣泛,若是要確切的說明,眾善都含有謙德的意義,都是以謙德為基本。《易經》是說明天道的書,乾坤兩卦是總說天道的大意:乾卦說:「能利天下,而不言所利」,這就是謙德的意義。坤卦說:「坤雖有美,含之以從王事,不敢成也。」這句的解說,是才華不露,功名不居,就是不務名,不誇功,也是謙德的意義。《金剛經》說:「度盡眾生,自覺未度。」又說:「布施濟眾,不覺有施。」這是世界最高的道德,也包含了謙德在內。

 

再說,孝弟忠信禮義廉恥,都是義務心重,權利心輕。而義務心,是自己覺得我對他還有義務應盡,這就是謙。世間作惡的人,不過是權利心重,沒有義務心。古語說,重利輕義,正是謙德的反面。所以,一切道德都在謙德裏面:由謙發動,對父母兄弟,就是孝弟;對社會人群,就是忠信禮義廉恥。凡人對於謙德善行,都是恭敬歡喜;而對於驕滿惡行,都是怨怒隱恨。那麼天道的降福降禍,說是天道,實是人情;說是天降,實由自作啊!上面的文已說過,天道就是人事的表現,《尚書》說:「天視自我民視,天聽自我民聽。」《華嚴經》說:「若令眾生生歡喜者,則令一切如來歡喜。」所以,我們為善加福於人,我們自然還得其福;我們為惡加害於人,我們自然還得其禍。從此可知,我們對面的一切人、一切物,就是天,隨處都是有天理存在其中的。除此以外,更沒有別的天理可以表現。

 

那麼我們對他們作事、說話,起念頭、表示臉色,都要格外的小心注意。雖然他們或是愚笨,或是怯懦,或是老弱、孤兒、寡婦,無人幫助;我們若是欺淩了他們,我們在不久的將來,我自己、或我的子孫,也會同樣的愚懦孤寡,被人欺淩。反過來說,若是我們對於這些無力可憐的人,心存慈愍,並且設法幫助他們,後來我也會得別人的幫助,而我的子孫則永遠不會愚懦孤寡,被人欺淩了。這種天理循環的感應果報,有智慧眼光的人,自然能在社會上,一家一家的人事上來觀察,更可以在歷史上,一個一個善惡的人的結果來證明。這也是社會科學中最重要的一件事啊!

 

一九四二年六月雲台臥病書

 

下篇

 

去年(一九四二年)春天,我曾經寫了「保富法」上、中兩篇文章,送請「羅漢菜」月刊刊出,後來因為患病臥床,未能繼續撰寫下篇。今年春天,經榮柏雲、黃警頑兩位先生將該文再送登《申報》,頗受讀者們讚許,並有許多人出錢印單行本;但是因為沒有見到下篇,而感到遺憾。

 

我寫下篇的計劃,原本想專門收集些古人行善積德,能使子孫富貴顯赫的事跡,做為印證。近來因為編寫「先母崇德老夫人紀念冊」,恭敬謹慎的敘述了數代祖先的嘉言懿行,並且特別撰寫了「七世祖樂山公行醫濟世善行的果報」這篇文章。七世祖樂山公捨己利人,兩百年來,我家多代子孫,都受到他的福德庇佑,可以做為「保富法」這篇文章非常適當的佐證資料。

 

這雖然只是一家人的私事,但是樂山公的善行事跡,曾經刊載於「府縣誌」這本書中,而且又為當時的社會賢達,所推崇重視;祖先數代的積善事跡,也有歷史資料可以考證,堪稱足以取信於社會大眾;正好是「保富法」的證據,所以將它作為「保富法」的下篇,我想應該會得到讀者們的認同。

 

我時常自我檢討,聽聞聖賢的道理,既然已是很晚,知道自己的過錯,又已經是太遲;回想生平所作所為;所犯的罪惡過失,不勝枚舉,真是愧對祖宗父母、天地鬼神啊!而現在自己則已是衰老遲暮,疾病纏身;更是覺得缺乏補過的勇氣和力量,深恐祖先的德澤,自我而墜,從此沒沒無聞;所以恭謹地撰述祖先的德行,用來告訴後人,使大家能獲得一些警惕、啟示和策礪,以略補我的過失。

 

開始的時候,並不敢將此文刊出問世,實在是因為好友們一再的督促與要求,務必要完成「保富法」這篇文章的全文;這才敢將此文拿出刊行,並盼望能對讀者們有所交待。

 

一九四三年四月聶雲台臥病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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