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_佛說八大人覺經_講註-1 : youto 一貫道 數位典藏 

 
敬 天 地 , 禮 神 明 , 愛 國 忠 事 , 敦 品 崇 禮 ,孝 父 母 , 重 師 道 , 信 朋 友 , 和 鄉 鄰 ,改 惡 向 善 , 講 明 五 倫 八 德 ,闡 發 五 教 聖 人 之 奧 旨 ,恪 遵 四 維 綱 常 之 古 禮 ,洗 心 滌 慮 , 借 假 修 真 , 恢 復 本 性 之 自 然 ,啟 發 良 知 良 能 之 至 善 , 己 立 立 人 , 己 達 達 人 ,挽 世 界 為 清 平 , 化 人 心 為 良 善 , 冀 世 界 為 大 同 。

15_佛說八大人覺經_講註-1


佛說八大人覺經 - 講註

  

 

寶靜法師講述

法慈敬錄

 

佛說八大人覺經講註緣起

 

夫妙性圓明,離諸名相,本無世界眾生,復何有如來言教?!須知言教為夫眾生,眾生由乎妄情。言教,藥也。妄情,病也。以藥治病,則病無不治。以言覺妄,則妄無不覺。所以諸佛說教,皆為眾生破粘脫縛,覺妄旋真之具耳!八大人覺經者,乃諸佛大覺世尊、菩薩大道心人,於本因中,依斯八種覺,而得覺悟妄情,復歸真覺者也。釋迦慈尊,即以斯道,來覺斯民之迷妄。所謂光覺覺後覺,自覺復覺他,故有此覺經之言教,普利法界群生。若諸大眾,能依此而覺妄,睹破人世匪常,幻妄稱相,等心施捨,弘願普濟,即從此進趣菩提,誕登覺岸,是為大根機人,沒量大人所做事,亦即所以名大人覺焉。

 

戊辰春,香海羅貞符居士等,發起講經會,請余蒞港,講彌陀疏鈔,弘闡淨土不二法門。法會甚盛,聽眾擁擠,幾無立足之地。乃有潘達微居士等,為謀展佛化,普結法緣故,於觀音誕日起,另特組織講經放生大會,假座港島利園,懇余講此八大人覺。為諸佛弟子,澄濁得清,覺妄卻情之發軔。余亦無量歡喜。何期講會肇起,眾緣輻輳,聽眾每日三四千人,放生數千元,開港島從未曾有之勝會。於演講時,有弟子法慈記錄,乃為改編完成,命名八大人覺經講註。茲為付印流通,略述斯經斯註之微意,藉作緣起,以告夫諸學佛者。

 

戊辰仲春釋寶靜謹述於香海佛教講經會

 

佛說八大人覺經講註

 

初釋法題

 

佛說八大人覺經

 

「佛說八大人覺經」者,為釋迦世尊親口所宣之八種法,皆是佛菩薩大人所覺,覺悟此八法,即生心而見佛性,即生界而達佛地,故名「八大人覺」。

 

初釋「佛說」之「佛」字。佛者,覺也。對凡夫眾生之不覺而言,迷本覺而為不覺,蔽妙明而為無明,背覺合塵,故名眾生。諸佛如來轉識成智,無明即明,背塵合覺,故名為佛。言覺有三義:一本覺,二始覺,三究竟覺。本覺之理,約眾生性德而言,所謂性覺妙明,本覺妙明。此之覺體,人人本具,各各不無,任你鑽馬腹、入驢胎,生死輪迴,顛倒沈淪,而此本覺妙明,絲毫未曾失。雖具有此本自覺性,但眾生在迷,妄想執著,不能證得,故名本覺,而轉名為無明不覺。然雖不覺,而我人日用中,見聞覺知,六根門頭,各有所知,各有所覺。如眼能見色、耳能聞聲、鼻能嗅香,乃至意能知法,都是有所知、有所覺。此覺無不是從本覺性中而來;以其全真成妄故,一一無不是妄覺。既成為妄覺,則所知無不是妄知,所見無不是妄見。所以言眾生者,妄知妄覺也。然若無本覺之性,則無有妄覺之覺。妄覺如波,真覺如水。全水成波,即真覺是妄覺;波外無水,全妄覺是真覺。故離波無水,妄外無真。即清淨妙明之覺體,而為暗動無明之不覺,全真成妄。因水有波,因空有華,完全墮在依他性中,致法身流轉於五道,故名眾生,而不得名為覺也。然波本無波,即波處原來是水;空本無華,即華處當體是空,從來不知。今藉聞經聽法之緣,始能了達妄覺之中有真覺在,即生滅處是不生滅,眾生性中有佛性。有此覺悟,即名為始覺。真覺即是佛性,妄覺即是妄想,因妄覺故,所以覺得內有身心、外有世界,此覺全是依他起性。眾生遂執似為實有,覺痛覺癢,覺寒覺熱,竟成偏計執。不知偏計本空,依他如幻,當體即是本覺妙明、圓成實性。二乘之人,覺冷亦是空,覺熱亦是空,乃至根身器界,唯覺是空。此覺空之覺,亦是妄覺,因覺體空而不空故。權乘菩薩,度生時即若為有,自修時即著於空,覺得亦空亦有,亦是妄覺,不得稱為真覺。唯獨如來,方是真覺。生滅名妄,滅妄明真,是稱如來,二轉依號,由其本覺真心,本非垢而非淨,亦非有而非空,不可偏覺于有,亦不可偏覺于空,亦不可偏覺於亦有亦無之二邊,亦不可偏覺於非有非無之但中。當下離四句,絕百非,凡所有相,皆是虛妄;凡所有覺,皆是妄覺。覺得是有是空,固是妄覺,覺得二邊但中,亦是妄覺,求其諸覺,了不可得。洞達諸覺非覺,即見如來真覺,如實了知故,名為始覺。仗聽經之力,了悟自心本覺,即是以始覺之智,照本覺之理,了妄即真,返流歸源。然此始覺之智,乃自心之本有,如聽此經,能明白覺悟八大人覺之理,即是始覺之智。此智原是自心本有,不過仗聽經而顯發,如穀具有芽種,不過仗水土之緣,而抽枝發芽耳。自心本具之覺智,不因迷悟而為得失,是名理即始覺。若聽善知識開示,或聽經聞法,了悟自心本來是佛,本有覺體,是名字始覺。若能從性起修,以一心三觀之始覺智,照一境三諦之本覺理,念念返照自心,即觀行始覺。至六根清淨,粗垢脫落,即相似始覺,。若以始覺觀照之功,豁破一分無明,證一分本覺法身,即是分證始覺。若無明淨盡,究竟徹法底源,至此始本合一,稱為究竟覺。所謂「從來真是妄,今日妄皆真,但復本自性,更無一法新」,即斯義也。當知本覺之理,即是性德,始覺之智,即是修德,修德有功,性德方顯。我等人人有此本覺之理,所苦者,苦無始覺之智;若有始覺之智一照,當下本覺之理顯彰。如念佛時,能念之心,即始覺之智;所念之佛,即本覺之理。以念佛之心,念於所念之佛,即始覺趣於本覺。能所合一,心佛一如,即名究竟覺,亦即是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法。故初明「佛」字,稱為覺者,有本覺、始覺、究竟覺三義。復次,初從本覺之性,而起始覺之修,全始覺之修,而契本覺之性,始本合一,性修一如,謂之自覺之行圓滿。復興無緣慈,運同體悲,令諸不覺眾生,亦悟本覺而起始覺,由始覺而顯本覺,成證始本不二之究竟覺道,謂之覺他之行圓滿。三覺圓,萬德備,名之為佛,即指我釋迦牟尼世尊是。

 

「佛說」者,謂此經是如來金口所親宣,非人天二乘所說,亦非權教菩薩所說,故名佛說。「說」者,悅也,謂所說之法,能暢諸佛本懷,能令眾生領悟,隨順群機,悉使開悟。上能悅諸佛妙心,下能悅眾生根性,所以言:說者,悅也。佛為能說之人,八大人覺為所說之法。「八」乃數目,八種悉稱大人所覺者,正顯非天人二乘所能覺也。「大人」,即指十方諸佛,及諸大菩薩而言。凡夫二乘,心量狹小,只能稱小人;菩薩為大道心眾生,能證諸佛所證之本有之三大,而為究竟人,故名大人。言三大者:一體大。自心真如之理,豎窮橫遍,體性平等,無不容攝,故名體大。二相大。相即德相,自心中具足無量恆沙功德妙相,一一功德,稱體圓顯,故名相大。十方虛空,在我心內,猶如片雲點太清。又云:心悟妙理虛空小,即顯自心相大之義。三用大。用即妙用,自性能生一切世間、出世間善因善果,恆河沙數,稱性妙用,故名用大。證自心三大,故稱為佛;我等眾生,迷此三大,故名眾生。楞嚴云:「一迷為心,決定惑為色身之內,將紛擾擾相,以為心性。」圓覺云:「妄認四大為自身相,妄認六塵緣影為自心相。」既眾生迷此大而無外之心,只能稱個小人,不得稱為大人。既是小人,何能聞八大人覺之大經耶?當知吾人迷大為小,而心性之體相用三大,未曾減一絲毫,不過終日循環流轉,將自大心,非背而背;諸佛菩薩,能覺悟此八法,即能證此心之三大,非合而合。其實本非背而非合,因迷悟之相差,所謂法不負人,人自負耳。佛說此八法,咸令眾生,各各覺悟本有自性之體相用,即是自覺;若依此經,勸一切眾生,亦覺此八法,即是覺他。以此八大人法自覺覺他,故稱為「八大人覺」。寶集經云:「菩薩成就此八法,則至十方諸佛前,蓮華化生。」故知此八大人覺,與念佛人最為重要。念佛人若具此八覺,臨終決定往生西方極樂世界,蓮華化生。

 

上釋「佛說八大人覺」之別題已竟,次說通題。梵語修多羅,此云契經,所謂契理契機,上契諸佛妙理,下合眾生群機。摭華云:契理則合於二諦,契機則符被三根。慈恩云:為常為法,是貫是攝。常則道軌百世,法乃德模萬眾,貫則集斯妙義,攝乃禦彼庸生,庶令同出迷津,終歸覺岸,故名契經。釋經之通題竟。若約天台例,須明五玄釋題:一釋名,二辨體,三明宗,四論用,五判教相。將一經幽微難見,深有所以之義,提出經首,令閱者了然。但聽眾初機居多,略標大概,以釋其要。第一釋名:佛為能說之人,八大人覺為所說之法,於七重立題中,以能說所說人法為名。第二顯體:此經當以本覺法身,清淨實相為體。本覺湛然,法身常住,唯是清淨實相,故以為體。第三明宗:以覺悟聖道,進趣菩提,為此經之宗。能即妄達真,了濁水中有清水,遷流中原來不遷流,覺悟不生滅之聖道,即是從本覺而起始覺,從始覺契本覺,乃至始本合一,趣證佛果,亦是不生滅因果為宗也。第四論用:用為一經之妙能,生善之勝力,此經以普濟一切,悉與大樂為用。普攝三根,同歸覺道,咸與無上菩提覺法,究竟涅槃寂靜之大樂也。第五判教相:教是聖人被下之言,若不判別,則大小不分、凡聖莫辨,是故須判教相。此經以大乘方等、生酥為教相。若屬華嚴頓乳,而其中明無常苦空等覺。若屬阿含酪味,而其中八法,皆為佛菩薩大人所覺悟。若般若熟酥,則此中未明一切法,皆是摩訶衍。若言醍醐,則未明開方便權門,顯真實妙理。四時既所不收,不歸方等,當歸何時?故以大乘方等生酥,為此經之教相。此為本經五玄釋題,略如此。

 

次釋譯題

 

後漢沙門安清譯

 

「譯」者,翻梵語,成華言,故稱為譯。「安清」,此經之譯主也,姓安,名清,亦名世高,乃安息國王之太子,因宿具慧根,不昧本性,出家修道,成為沙門。「沙門」二字,釋子之通稱,此云勤息,謂勤修佛道,而息滅諸惡之義。又云:勤修戒定慧,息滅貪瞋癡。標此「沙門」二字,乃簡安清非白衣俗人,乃出家之大師。此經是師在華,於後漢建和二年所譯。師於漢桓帝時,始由安息國來至中國。師在祖國出家時,即探討如來一代時教,深有心得,欲普利世人,故由安息來華,住二十餘年,學通中文,乃廣翻經論,利濟東土眾生。凡師所譯經典,有二十九部,共計一百七十六卷,其用心之善,可謂至矣!稽師之史略,有特殊之奇蹟,茲略述一二,以茲參考,亦可了知師非庸凡可比。師曾自述,謂宿世亦為僧人,廣行教化,後謂弟子曰:「因果循環,絲毫不爽,我今當詣廣州,償其宿債。」師至廣州,於行路之際,忽一青年,手持利刃,迎面而來,知還債時至,遂立不動。彼青年竟以刃斷師骨而去。師之神識,即投生安息,為王太子,復出家到中國。初至廣州,遇一老翁曰:「汝昔年曾害一僧人否?」彼答曰:「少年無知,曾殺一僧人,至今追昔,殊為遺憾。」師曰:「你當時所殺者,即我是。因我宿世,曾殺於汝故,今生受報,被汝殺死。我自被汝殺後,即托生於安息國,為王子。我知宿命,故仍出家,復來遊此,與汝再見。」此時老翁,抱愧萬分。師曰:「此即循環果報,誠為可懼!然我尚有一債,乃宿世無心誤害,今亦當往還宿債,汝亦可隨之同往。」師即往紹興,彼老翁亦同去。至紹興城,路途之間,值數十餘人,雙方爭鬥,刀槍棍棒,互相殘殺。而師適行於此,無端被重棍誤中師頭,遂殞命長逝。老翁悟,嘆曰:「因果定律,絲毫不爽!」遂亦出家為僧,勤修淨業,後證聖果。是知業緣果報,如影隨形,如谷答響,而眾生昧於因果,埋頭造業,千萬劫生死輪迴,可勝浩嘆。經云:「假使百千劫,所作業不亡,因緣會遇時,果報還自受。」吾人從無量劫來,造無量重罪,即有無量債主,若欲一一酬還,償之不清。普賢菩薩云:「假使罪業有形相者,盡虛空不能容受。」如來大慈,觀見眾生業障太重,欲償清宿債,脫離苦輪,誠千難萬難,故特開一念佛法門。但能信願懇切,老實念佛,臨終即可帶業住生,橫超三界。故此念佛法門,為最穩健、最簡易,了生死、成佛道之唯一方法。經云:「末法億億人修行,罕一得道,唯依念佛得度。」旨哉言乎!釋譯題竟。

 

大文為三:初總標,二別明,三結歎。 今初

 

為佛弟子,常於晝夜,至心誦念,八大人覺。

 

此四句是總標;從第一覺悟「世間無常」,至第八「令諸眾生,畢竟大樂」」,乃是別明;最後段,是結歎。亦是序、正、流通三分。初總標,即第一序分,即序一部之緣起,如人之頭首;次別明,即第二正宗分,乃一部之正要,如人之全體,五臟六腑具足;最後結歎,即第三流通分,將此法流通於未來,如人之手足。此序、正、流通三科分經,出是道安法師,彌天高判,今古同遵。序分,有通序、別序之不同。諸經初言「如是我聞」等,是通序;六種成就,是別序,別敘一經之緣起。如法華以「一光東照,十界俱彰,大眾騰疑」為緣起,楞嚴「阿難誤墮淫室,佛敕文殊將咒往護」為緣起。此經開始,「為佛弟子」之四句,即為本經總標之發起。例如梵網經,佛自稱「我今盧舍那,方坐蓮華台」等語,為一經之發起序。本經初四句雖是序分,其意即總括八大人覺。佛者覺也,對眾生之不覺。凡夫終日為妄念流動,貪著於五欲六塵,為物所轉,背於覺性,故曰眾生;佛則覺而不迷,了妄即真,不為物轉而能轉物,故曰佛。當知佛與眾生不二,不過在迷悟之間耳。「佛弟子」者,凡皈依三寶,依佛之教,行佛之行,無論在家出家,皆名佛弟子,其中賅在家二眾、出家二眾,及沙彌、沙彌尼、式叉摩羅之學戒女,七眾弟子無不該羅在其中。若能皈依三寶,發菩提,究竟得成無上道,是故咸稱為佛之弟子。佛是大覺,能皈依佛,即趨向大覺,佛陀是先進,佛子是後進,所謂以先覺覺後覺。我等眾生,雖本具佛性,而不能覺;得如來之先覺,覺悟吾人之自心,覺在於後,是名為「弟」。故知吾等眾生,悉是如來之親弟,若無如來教化,何能知本具佛性?譬宅中寶藏、衣裏明珠,若非明眼指導,則無能曉了;吾人自心中之真覺,久埋於千劫塵土中,不能受用,今所知者,悉是從佛口生,從法化生,解從師生,故謂之「子」。雖然有先覺後覺之不同,而本具之佛性,無二無別。稱為佛子,即是欲吾人不生退卻之心。佛性本有,人人有分,個個不無,皆可成佛,切不可自暴自棄。如來為大慈悲母,生我法身,育我慧命,佛恩深重,難以酬報,欲報佛恩,當如親恩,故稱為「子」。然佛恩尤難報,華嚴經云:「假使頂戴經塵功,身為床坐遍三千;若不傳法度眾生,畢竟無能報佛恩。」佛似度眾生為事業,弘法為家務,我人為佛弟子,當作佛事,學佛之行,是為真子。謂念念照常理,心心息幻塵,即是觀行之佛子。若至六根清淨,即相似佛子;豁破無明,即分證佛子。若四十二品無明盡淨,究竟徹法底源,即是究竟,即是佛子。若約淨業,真實起行,念念彌陀,內不為心所動,外不為境所搖,即觀行佛。若得至一心不亂,即相似佛。若理一心,即分證乃至究竟。一句佛號,驀直念去,又即是六即佛子。「常於晝夜」之四字,尤為要緊。至心誦念八大人覺,必須恆常如是,無論動靜之間、昏昧之際,莫不皆然,於中若有間斷,則道業不易成就。古人云:「道也者,不可須臾離也,可離非道也。」我等眾生,自無始來,懈怠習氣非常深厚,若無恆常之心,欲進修道業,實非易易。有時縱發勇猛,轉念即懈,所謂一日曝之,十日寒之,朝三暮四,終無實益。經云:「菩薩發大心,魚子庵羅花,三事因中多,及其結果少」,其病即在無恆心。是故為佛弟子,須於晝夜二六時中,發恆常之心。「至心誦念」者,至心即誠心。佛法之中,有二要義:一即恆常心,二即至誠心。無論燒香、散花、禮拜、持誦,都要有至誠心。若不懇懇切切,三心二意,於佛法則無利益。「一分恭敬一分福」,又云:「制心一處,無事不辦」,故至誠心最為要緊。諸佛菩薩因至誠恆常心而得菩提,我人痛念生死,欲背塵合覺,即須吾人以至誠恆常心,誦念此八大人覺。「誦」者口誦,「念」者心念,必須心口相應也。

 

一無常無我覺

 

第一覺悟:世間無常,國土危脆,四大苦空,五陰無我,生滅變異,虛偽無主,心是惡源,形為罪藪。如是觀察,漸離生死。

 

此下別明八大人覺,於三分之中,即正宗分。

 

第一覺悟,世間無常,苦空無我,顯示出世之常樂我淨。夫四念處,為入道之初門,破我執之先鋒,眾生因有人法我執,所以輪迴生死,顛倒不息,若能除卻二執,即得人法二空。如來將欲滅度時,阿難請問於佛,謂佛滅度後,我等依何而住?佛言:「當於無常、苦、空、無我,四念處而住。」眾生不了,以為天長地久,三毒熾然,心不得安;若有無常等觀,則心有所安。故知學佛人,於無常觀,尤為重要。

 

「世間無常,國土危脆」,此二句正明無常。吾人應覺悟世相無常,了知世間之一切事相,非是真實,皆是無常幻化。以迷故,無常而妄計為常。四大本空,五蘊非有,眾生不了,以為有我有人、有是有非,有父母妻子,有兄弟姊妹,乃至有田園產業,有金銀財寶,莫不執為有我。不知三界火宅,眾苦充滿,眾生執苦以為樂、無我計我、非淨計淨、非樂計樂、執空為有,由是四顛倒,起惑造業,輪迴生死。現在覺悟世間一切悉是無常、苦、空、無我,從來未明今已明,故名為「覺」。「悟」即開真智而會真理之謂也。如行人迷方,迷東為西,將南作北,從迷入迷,永歷塵劫。從前未明,起四顛倒,故為眾生;今既了達,返迷成悟,即為諸佛。以其覺而不迷,悟而不昧故。然眾生雖迷,而佛性人人本具,故首須覺悟。我人最近在眼前者,不外乎依正二報,山河大地,世界國土。約依報而言,依者,依靠也,謂山河大地、房舍屋宅、衣服財物,皆我人之所依托,故名依報。「世」謂三世,遷流為義;「間」為十方,間隔為義。三世間各有十方,十方界各有三世,十方約橫遍,三世約豎窮,橫豎交羅,互相組織,故稱「世間」。有三義:一有情世間,即六道眾生是也;二器世間,即國土是也;三正覺世間,即諸佛菩薩,出世聖人也。而此中即專指有情及器世間也。「無常」者,謂世間之萬事萬物,生滅遷流,剎那不住,不能常住也。無常具二義:一敗壞無常,二念念無常。謂過去諸法恍惚若夢,現在諸法猶如電光,未來諸法如雲倏起,三世諸法,悉是新陳代謝,故名無常。如楞嚴經中,佛謂波斯匿王曰:「汝年少時,皮膚潤澤,今則白髮面皺,是即變遷無常。」匿王答云:「如是類推,豈惟年變,亦兼月化;何直月化,兼又日遷。沈思諦觀,剎那剎那,念念之間,不得停住,故名無常。」

 

「國土危脆」,約依報器世間而言。國謂國界,土即土地,指一切有情之住處而言。土有淨穢,國有大小,界有粗妙,地有廣狹,以八字包括殆盡。危者不安之義,脆者虛浮之義。謂滄海變桑田,桑田變滄海,滄桑互易,陵谷變遷,世間之一切,悉是無常不久,如玻璃之危脆。若劫壞之時,七日並出,大海、須彌同歸灰燼,故名國土危脆。舉眼所觀,世間千年之房屋,萬載之樹木,甚為希有,縱手所指,無一物不是成住壞空,四相輪轉,無一法常住而堅固者。當體如幻如化,如水中月,如空中花,皆是無常危脆,不安隱之法,何者是我耶?所謂三界不安,猶如火宅;塵剎虛浮,喻同朝露。無常經曰:「假使妙高山,劫盡皆散壞;大海深無底,亦復有枯竭。大地及日月,時至皆歸盡;未曾有一事,不被無常吞。」古人云:「劫火終訖,乾坤俱壞;大水起時,沒淹二禪;大風吹時,蕩盡三禪。」六欲諸天受五衰,三禪尚是有風災,縱使生至非非想,八萬劫終落空亡。三界之內,無一法不歸磨滅,故以無常印之。

 

「四大苦空」一句,總約依正二報而言。「四大」即地、水、火、風也,有內外之不同。我人內四大,攬取外四大之少分而成。四皆稱「大」者,以其皆能遍一切。地大者,堅相為義,水以潤濕為義,火以煖觸為義,風以動搖為義,此約外四大而言。若內四大,則髮毛爪齒、皮肉筋骨為地大,涕吐濃血、大小便利為水大,煖氣是火大,動轉是風大。若一息不來,則與外四大無異。言「苦空」者,謂內四大為苦,外四大為空。老子云:「人之有苦,為吾有身。」蓋身為眾苦之本,四大如四毒蛇,共敘於一篋,若一大不調,則生一百一病,若四大不調,則有四百四病,故知身為苦聚。最勝王經曰:「譬如機關由業轉,地水火風共成身,隨彼因緣報異果,同在一處相違害。」然眾苦雖多,不外乎六根於六塵境,三受之上,起三種苦,於順情境上生壞苦,違情境上生苦苦,不順不違中庸境上生行苦。六根對六塵,所受一根有三苦,六根即有十八苦,如是乃至一百八苦、八萬四千無量諸苦,眾生沒在其中,謂之苦海。總之身有生老病死,世界有成住壞空,緣生緣滅,虛妄之法,究竟了無實體,故曰四大苦空。

 

「五陰無我」一句,單約有情正報而言。「五陰」者,即色受想行識也。「陰」者,蓋覆為義,謂五陰積集,成一幻身,覆蓋自性故。故色以質礙為義,即五根五塵色法而言也。吾等眾生,以色心連持為命根,領受前塵違順之境名受,以領納為義,即前五識也。想陰以取像為義,謂於前塵苦樂之境,起諸想相,即第六意識也。生滅遷流,造作名行陰。吾人從少而壯,由壯而老,念念遷流,心心不住,即是第七末那識也。識以了別為義,謂對境而有了別事物知識之心,即指八個識,亦可單指第八藏識也。此第八識,即吾人之主人翁。五根四大屬色陰,受想行三陰亦可指心所,識陰為八識心王也。眾生不了,執此五陰色身一定有我,認六塵緣影為自心相,認四大色身為自身相,若四大各離,今者妄身,當在何處?阿含經曰:「色如聚沫,受如浮泡,想如野馬,行如芭蕉,識如幻法。」人身為五陰之假合,一期之內假為主宰,究竟夢幻泡影,終歸於空,故曰無我。圭山云:「色有地、水、火、風,心有受、想、行、識,若皆是我,則我有八,終即能成八佛,豈有此理。」如是翻覆推折,求其我處了不可得,便悟此身,眾緣和合,假為人相,覓其實體,元無我人。修如是無我觀,斷卻分別我執,證我空真如。如佛弟子離婆多尊者,在俗時曾為商,有事出外,失路無宿處,夜息涼亭。一鬼攜屍而來,復有一鬼,隨後而至,彼此奪屍,共相爭論。後請離婆多為之作證,師即指前鬼攜來。後鬼瞋怨,即將師兩手兩足次第盡悉食去。前鬼心中不忍,即將死屍之手足次第接於師體。俟天明,遇寺僧曰:「究竟有我無我?」答云:「本無我。」即開悟,遂出家;一聞法要,即得道果。當知六凡眾生,依正二報,本來無我、苦空無常。廣而言之,不特六凡身心世界如是,即二乘菩薩,亦莫不皆然。以其二乘有方便變易生死,菩薩有實報變易生死;既有生死,即是無常;既是無常,則苦空無我,莫不具備。是知九法界眾生,內而身心,外而世界,無不是苦、空、無常、無我,唯如來常寂光淨土,方是真常真樂、真我真淨,至此無我無不我,所謂八大自在我,無樂無不樂,真常妙樂。如來說此八大人覺,無非欲令九界眾生,各各證到常樂我淨之四德。眾生被惑所迷,妄見有世界國土,猶如病目,空中見狂華,若病去目清,則了無所見,所謂以睛明眼,觀睛明空,唯一睛虛,迥無所有。當知眾生,空中見狂華,燈上見圓影,悉是妄見,非有而有。若以金刀刮目,除卻眼中之翳,淨眼頓現,空本無華,燈亦無影。當知吾人妄見有身心世界,亦復如是。以其有種種惑染妄翳,蓋覆真性清淨之本。若念一句彌陀,即是息妄念之金刀,破黑暗之慧炬,若老實持去,當下三惑屏除,真體顯現,此時方知空本無華,病者妄執。所謂夢裏明明有六趣,覺後空空無大千,本無身心世界,安有生老病死?惠能云:「本來無一物,何處惹塵埃?」亦即所謂:是法住法位,世間相常住,轉三世無常,而為十世常住,令九界三土依正,皆歸於常樂我淨。了知性色真空,性空真色,清淨本然,周遍法界;性水真空,性空真水,清淨本然,周遍法界;火風亦然。即妄而達真,即生滅而至不生滅,如是為大人所覺。上約九界而言依正二報,是無常危脆,苦空無我。又「生滅變異,虛偽無主」二句,要覺悟身心世界,皆是遷變異滅。既是變滅,是知虛妄不實,安有主宰於其間哉?諸行無常,是生滅法。吾人從生而老,由老而死,剎那剎那,念念之間,無常遷變。依虛妄因緣出生之法,謂之生;依虛妄因緣離故已有之法,謂之滅。生滅為生死之因,生死為生滅之果。經云:我此無常變壞之身,雖未曾滅,我觀現前念念遷謝,新新不住,如火成灰,漸漸消殞,殞亡不息,決知此身,當從滅盡。無論山河大地,日月星辰,無不是生住異滅、四相遷流。然四相遷易,有一期、剎那,二種不同。約吾人一期報命,初從母胎而生,謂之生相;漸漸長大成人,住於世間,為之住相;漸潮雞皮鶴髮,行步龍鍾,為之異相;由老而死,謂之滅相。即草木叢林,春生夏長,秋收冬藏,亦無非生住異滅。於一相中,各具四相,謂未生、將生、正生、生已四相,相相復各具四相。如是類推,則有無數生滅,如大海之波,前浪後浪,浪浪相推,無有停息。若微細察之,則吾人一念之中,有六十剎那;一剎那中,具九百生滅。此最微細,吾人心粗,故未之見。古人云:「證無生後,方見剎那」,此之謂也。然吾人能老實念一句彌陀,念到妄澄慮寂之時,亦可見此微細念頭。妄念有四種之別:謂粗中粗、粗中細、細中粗、細中細。粗中粗:即見思惑,滅相無明也。粗中細:即塵沙惑,異相無明也。細中粗:為無明惑,住相無明也。細中細:即根本無明之微細習惑,生相無明也。如是而知九界眾生,皆有生住異滅,唯佛方得斷盡。所謂「三賢十聖住果報,唯佛一人居淨土」,即此謂也,此約返妄歸真而言。以理推之,生如石女懷兒,住若陽燄翻浪,異同浮雲千變,滅猶狂花謝空。實同龜毛兔角,故曰:「生滅變易,虛偽無主」。其實九界眾生,本是無生,本是無滅,眾生不了,於無生滅中,妄見有生有滅,如水之波,乃體上虛妄,本自非有也。虛偽無主,以共虛而不實,偽而不真,因一切法了無實性,其體不自生、不他生、不共生、不無因而生,無有主宰。吾人之真心,如主、如空;妄想浮念,如客、如塵。客則往往來來,束裝前途,不遑安住;主則不動不搖,無來無去。而主本非客,空本無塵,本無生滅變易之相。若念頭起時,起無起處,念頭滅時,滅無滅處,來無所從,去無所至,全是依他起性,本無實體。如是了達,即人空慧。了萬法非真,如幻如化,即法空慧。頌曰:「一切妄想中,因緣空無主。」然吾人所稟之一念心性,靈靈不昧,了了常知,亙古亙今,雖生滅、而此心本不生滅,雖遷流、而此心原是不遷變。故佛謂波斯匿王曰:汝雖見得身心世界念念遷流,心心不住,而遷流之中,有個不遷流在,生滅性中,有不生滅性在,汝識不識?如昔觀河水,至今人體雖老,而見性不老,故須從生滅而達不生滅,從濁水處而見清水。當知吾人念佛,亦是生滅,亦是妄念,但淨穢不同耳。以清淨妄念對治染污妄念,以毒攻毒。念佛法門,從有念而入無念,從有生而入無生,至無念而念,念空真念。初則有娑婆可厭離,有極樂可欣求;若欣厭離求至極,即不與取捨等,則即娑婆是極樂,即穢土是淨土,念他即是念自,生彼不離生此,所謂去則實不去,生則決定生,此之謂也。故念佛一法,最巧最妙。

 

「心是惡源,形為罪藪」二句,如水有源、木有根故。心者,指六識心也,謂此心為萬惡之源。惡法雖多,不外塵勞煩惱,五逆十惡,眾生昏迷,造彌天大罪。從此心而出三惡道,然亦從此心出三善道,從此心而出二乘,從此心而出菩薩,乃至諸佛,莫不由此心而生,故此心為功之首、罪之魁也,須提防於喜怒哀樂未萌前。六識頌曰:「動身發語獨為最,引滿能招業力牽。」故念念之間,須提防此心。不明白者,即認肉團浮塵心為自心;稍有知識者,即將妄想分別緣慮為心。當知此心,是生死根本、起惡之源、前塵虛妄想相,非汝真心,若定執者,即是認賊為子。「形為罪藪」,形者身形也,心約於內,形約於外,眾生妄認四大為自身相,故作惡造罪,皆因此妄認之故,實則造罪惡之藪,即由此身形所誤也。古云:「十纏十使,集成有漏之因;六根六塵,妄作無邊之罪。」即是此妄心妄身,是惡之源、罪之藪。此身心作惡,故所感之世界是惡;此身心起穢,故所感之世界亦穢。此身此心是賊,非是汝真身真心。然究竟真身真心何在?無他,幻化空身即法身,無明實性即佛性,妄處元來即是真。了達妄身妄心無性,即是真實之性,即波處見於水,即此心是為萬善之源,即此形是為萬福之藪。故十方諸佛,身具三十二相、八十種好之妙莊嚴,心有無量智慧、應機無礙之正遍知。然亦須知形為心役,尤應明識其心。此「心」字,「三點如星相,橫鉤似月斜,披毛從此出,作佛也由他」,以其根塵為緣,識生其中,聚緣內搖,趣外奔逸,昏擾擾相,以為心性。當知妄想如大海之一漚,真心如大海之全體。能知一漚,即該全體之大海,即妄心而達法界之真性。法界圓融體,作我一念心;故我一念心,全體是法界。念一句彌陀,當下即是。了知心外無佛,離能念之心,別無所念之佛;離所念之佛,別無能念之心。能念所念,莫不空寂,即人空。若念絕情忘,根塵脫落,即法空。若至能亡所亡,亡亦了不可得,即空空。所謂靈光獨耀,迥脫根塵,真性自然現前,妄念自然消滅,諸妄消亡,不真何待,所以說作亦六根,受亦六根,安樂妙常,唯此六根,更非他物,乃至一毫之善,一塵之福,悉以此身心而修成。故南嶽思大師證道之後,即往山禮拜,一生巖,二生塔,三生塔,以今生之得道,悉由前生之修成,此身非是壞物,在善用與不善用之間耳。如是不妨將四大假合之身,認真念佛,認真拜佛,以此身非我故。眼欲看色,則無使其隨色流轉;欲懶惰,無使其隨怠流轉。足無亂行,身無亂動,口無妄談,「少說一句話,多念一句佛,打得念頭死,許汝法身活」。收攝六根,淨念相繼,憶佛念佛,現前當來,決定成佛,去佛不遠矣!

 

「如是觀察,漸離生死」二句。「如是」者,指法之詞。五識照矚曰「觀」,意識尋伺曰「察」。即觀察上來依正二報,無不是無常苦空無我,即可「漸離生死」。以能淨三業,修無常觀,破我法二執,故此二句,乃總結上文也。若能執持一句名號,得事理一心,則可斷卻根本、枝末二種無明,超脫二種生死。使九界眾生,悉獲佛界究竟之妙樂。轉八識成四智;轉無常壽命,以成不生不滅、金剛無量壽;轉危脆世界以成常寂之法性五陰,無我成法身真我,無主之虛想成為無住真人。翻惡源之心,而為菩提道心;翻罪藪之身,而為涅槃法身。眾生本來是佛,盡大地是個常寂光,如此殊勝法益,末世眾生,非觀察覺悟,老實念佛,不能得成也。

 

二常修少欲覺

 

第二覺知:多欲為苦。生死疲勞,從貪欲起;少欲無為,身心自在。

 

此段為第二覺悟。

 

「多欲為苦」。所謂欲海茫茫,回頭是岸。當知吾人,本有妙明真心,本是清清淨淨、光光明明,如何現在,弄得昏昏暗暗,糊糊塗塗?即被五欲之所染著故也。如一盆清水,投諸泥土,久則土失流礙,水亡清潔,容貌泊然,故名為濁。自心本是清淨,投諸五欲妄想之愛染,故轉清淨而為不清淨。若欲澄濁得清,復還元有清淨之體,必有清水之珠,方可清淨。吾人自心之妄想愛欲,要令消滅,必須執持一句洪名,即可了生脫死。古人云:「清珠投於濁水,濁水不得不清,佛號投於亂心,亂心不得不佛。」言「多欲為苦」者:「欲」,希須為義,謂於所樂之境,希求而不捨也。「多」者,謂其欲樂之境非一,故昔者因貪多欲,而受逼迫身心之痛苦也。一切塵境,悉能染污吾人之心,為生死之根本,然何以能知五欲為苦?六根對六塵,任運貪著,如磁石吸鐵,不期然而然。當知塵本非欲,而其中別有滋味,故能令人起須欲之心。然萬境本閑,唯人自鬧,所謂「色不迷人人自迷,酒不醉人人自醉」。然欲境雖多,總數不出五種。一色欲:謂男女形貌端正,及世間寶物,玄黃朱赤紫,種種妙色,世間之人,誰不生愛著?於此可愛之色,悅情適意,貪求戀著,不能出離三界,皆為色所迷故。楞嚴經云:「汝愛我心,我憐汝色」是也。二財欲:世間一切金銀財寶,養身之資,無論男女老幼,誰不生貪著,戀戀不捨?是為財欲。三名聞欲:謂不貪色,不貪財,唯貪求名譽,謂有聲名,可以顯親榮己,以致貪求樂著,而不知止,故名「名欲」。四曰飲食欲:貪著種種飲食,肴膳美味,乃至貪口腹,殘殺生靈,故名食欲。五睡眠欲:謂終日情識昏昧而睡眠。眾生不了,終日竟夜,於黑暗鬼窟中作活計,不知欲是苦本,且將苦作樂,貪求不已。如來說是可憐憫者,此之謂乎?!當知有欲便有苦,無欲則無苦。有欲有苦,皆是六根黏於六塵。若根不緣,則塵無所偶;若根塵脫黏,則當下靈光獨耀。五根為內賊,五塵為外賊,滅功德,損法財,悉由此內外五大賊之所劫奪,宜生厭離之心。謂色欲如熱金丸,持之則燒。古今俊傑英雄,多被色欲所迷。如周幽王之愛褒姒,因此喪身亡國。頻婆娑羅王,以色欲故,身入怨國,在淫女梵摩房中。優田王以色欲故,截五百仙人首。古時多少昏君,悉因色欲而敗國亡家。當知色害尤深,令人狂醉,生死根本,良有以也。聲欲如塗毒鼓,聞之則死,故宜遠離。婆沙中云:佛未出時,帝釋常詣提波延那仙人所,聽聞法要。夫人舍脂,心懷疑念:帝釋捨我,欲往餘女。遂隱行車上,到仙人所。帝釋見之,乃謂曰:仙人不喜見女,汝可還去!舍脂不肯,帝釋即以蓮荷莖打之,舍脂乃以軟語而謝帝釋。諸仙聞女聲起欲,髻螺落地失通。又如印度雪山,有五百仙人修道,甄迦羅女於雪山沐而歌,仙人聞其歌聲,遂失禪定,心醉狂逸,不能自主。以是之故,須呵聲塵。香欲如憋龍氣,嗅之則斃。開結使門,杜真正路。百年持戒,能一時壞,唯此香塵。大論云:昔有羅漢,入龍宮受食。缽有餘粒,令沙彌洗滌。餘剩米飯,嗅嘗之,甚香味。後潛入師座之龍床,手捉床腳,俱入龍宮。龍謂何故將未得道者帶來,師言不覺。沙彌見龍女美妙端正無比,生大染著,遂發大願,奪取龍宮。出宮後,一心精修施戒,願早做龍王。是時繞寺,足下水出,自知龍業已成,即以袈裟覆頭,入池而死,竟為大龍。其未死之前,師友呵之,謂我心已決。師及僧眾,在池前嘆云:由著香故,致使爾也。彼以貪故,竟甘為畜類之龍王,其顛倒錯謬,可謂至愚。味欲如沸蜜湯,飲之則爛舌。眾生因貪口福,而殘殺生靈,造彌天大罪,傷理喪德,斷大慈悲,皆此味欲。昔有一愛酪沙彌,心常愛食乳酪之味,凡檀越供僧之酪,沙彌每得餘殘,心心愛著不捨,死墮酪中為蟲。師得道果,僧分酪時云:徐徐莫傷愛酪沙彌。人問其故,答言:此蟲本是我小沙彌,以愛酪故,生此酪中。為是義故,宜應呵味。觸欲如臥師子,近之則囓。當知觸欲為生死之本,繫縛之緣。餘四欲,各得其分,唯觸欲遍滿全身。生處廣故,染著亦廣。故此觸欲,為大黑暗處。過去有劫撥仙人,得五神通,為王者所敬重。飛行往返,王自捧仙足,用膳之時,手自供奉,如是者多年。時王有事遠行,王有一女,端正無比,王告女言:吾奉事仙,不敢失意,吾今遠行,汝供如我。彼仙飛至,女即以手擎接足,觸女柔軟之手,即起欲意,欲盛失通,無飛行之能,祇挨步行出宮。可不畏哉!古代名僧詩云:「遠之易為士,近之難為情,香味頹高志,聲色喪軀齡。」佛名經曰:「有愛則生,愛盡則滅,故知生死,貪欲為本。」若去貪欲之因,則生死苦輪之果報息矣!「苦」者,逼迫為義,謂五欲之法,逼惱身心,不得自由,故名為苦。以其六根各有三受,即有三苦,六三即一十八苦,如是推窮,無量無邊,眾苦充滿,謂之苦海,所以說「多欲為苦」也。若都攝六根,淨念相繼,返觀觀自性,返聞聞自性,當下即是少欲出苦之方法。

 

「生死疲勞,從貪欲起」者:吾人從無量劫來,生生死死,六道之中,何道未曾去過;十方世界,無一芥子許,非我受生之處。做一世人,有一世之辛苦,生如活牛剝皮,死如烏龜脫殼,苦痛萬端;經無量世,則有無量辛苦。然自心本來不生不滅,有生有死者,皆因貪欲而起,悉是冤枉受輪迴,遭虛妄之生死,眾生胡為乎受諸辛疲勞苦?故云「生死疲勞」。大智度論云:菩薩得天眼,觀諸眾生輪轉五道,迴旋其中。謂天中死,人中生;人中死,天中生;天中死,地獄中生;地獄中死,鬼趣中生;脩羅鬼畜,亦復如是。欲界中死,色界中生;欲界中生,色界中死;色無色界,亦復如是。所以說六道輪迴,生死旋轉,吾人從無始至現在,所有枯骸堆積如山,所流眼淚如四大海水,眾生不痛念生死苦,且將苦作樂,以強陵弱,爭名奪利,乃曰為國為民,豈非顛倒?如百千蚊蚋,於破瓶之中,分寸之間,啾啾亂鳴,慧眼觀之,殊屬可笑,徒勞辛苦而已!然亦無無因之果,果必有因,如桃樹由桃核而來,現在生死,由貪欲而生。吾人最初受生,亦由一念愛心而來,納想為胎,流愛成種,圓覺經曰:「一切眾生,從無始際,由有種種恩愛貪欲,故有輪迴。」是故吾等,須斷貪欲。吾人來世如何,不必問他人,問自心便知。現吾等須看破一切,斷去貪欲,切不可被其所迷,於無量劫中,為恩愛奴。所謂「若欲放下即放下,欲待了期無了期;自己要向自己度,求人不如求自己。」阿難為佛親弟,不肯用功,將謂如來惠我三昧,殊不知自己生死自己了,各人吃飯各人飽,以依賴心重,慶喜竟難脫離登伽之難,一味恃他,豈有益於己哉?!唯一句洪名,阿伽陀藥,能萬病總治。古人云:「心病還須心藥治,解鈴仍須繫鈴人。」若老實念一句彌陀,所謂「行亦阿彌陀,坐亦阿彌陀,假饒忙似箭,不離阿彌陀」,久久貪欲自斷,生死自了矣!

 

「少欲無為,身心自在」二句,約觀法對治,當提防於未萌之先。毫釐欲念,三塗業因,瞥爾情聲,萬劫繫鎖。「少欲」者,言不求也。「無為」,即無所作為,天然之義;以其塵亡根脫,無為顯現,故名無為。少去五欲,則塵亡,塵亡則根脫。塵既不緣,根無所偶,以有無為之樂,則無苦惱。又云,少欲則外無所貪,無為則內無所作,內外既不貪求,無所作為,自得逍遙自在,無拘於生死塵海。當知無為快樂,即是阿彌陀佛。若說一切法無為,即是無量壽;若說無為無不為,即是無量光;壽光不二,即是阿彌陀。「身心自在」句,明自在樂。身能進退無礙,謂身自在;心離煩惱繫縛,謂心自在。若能離生老病死,則身自在;若除卻生住異滅,則心自在。經云:「少欲之人,則無諂曲以求人意,亦復不為諸根所牽。行少欲者,心則坦然,無所憂畏。」能少欲,則漸趨於涅槃。少欲既能生諸功德,無欲更受無盡利益矣。要而言之,九界眾生皆是有作有為,唯佛一人乃是無作無為,方稱真解脫真自在。

 

三知足守道覺

 

第三覺知:心無厭足,惟得多求,增長罪惡。菩薩不爾;常念知足,安貧守道,惟慧是業。

 

此為第三覺。貪心不除,則內存無厭足之心;貪求無厭,則外著多求境物。若內貪外求,一定生死輪轉;有生死,則有無量眾苦。故貪求無厭,為眾苦之本。眾生以攀緣心為自心相,將苦作樂,認賊為子,如春蠶之作繭,似秋蛾之撲燈,從苦入苦,無有已時,多求不止,增長罪惡。貪求之心,猶如大海。梵網經云:自為飲食錢財、利養名譽,親近國王,恃作形勢,橫取財物,名為惡求多求。眾生愚癡,縱身口意,造十惡業。對於己物,則一毛不拔;他人錢財,則貪心如海。然眾生福薄障厚,業深垢重,不能隨心所欲,還要拼命追求,帶月披星,梯山航海,竄虎穴,過龍潭,鉤心鬥角,追求欲境,貪圖快樂。殊不知世事如燈前之夢,韶華如水上之漚,一息不來,便是千秋永訣。當知天地者,萬物之逆旅;光陰者,百代之過客。眾生戀色貪財,盡是失人身之捷徑;終日耽酒嗜肉,無非種地獄之深根。名聞利養,聲色貨利,智人觀之,視如流水浮雲,無非幻相,何足顧戀!

 

「菩薩」,具足應云菩提薩埵,此云覺有情,亦名大道心眾生。「不爾」者,言不如是也。菩薩度眾生為前提,豈有惡求多求?故云「不爾」。本會大眾既能茹素念佛,自己發願求生西方,令眾生亦要發願求生西方,即是菩薩地位。應當常念知足,安貧守道,切不宜多求。具超群拔萃之志,萬不可為聲色貨利之所羈,以吾人觀之,此上不足,此下有餘,務須看得破、識得透。若知足者,雖服粗弊,而有狐狜之溫;雖食蔾糗,而有膏粱之美;雖居蓬華,而有廈屋之安。是知知足之法,即是富樂安隱之處,遺教經云:「知足之人,雖臥地上,猶為安樂;不知足者,雖處天堂,亦不稱意。不知足者,雖富而貧;知足之人,雖貧而富。」越是富人,則愈苦惱,以有罣礙、有恐怖故。知足之人,則不罣礙,而無有恐怖;無恐怖,即無苦惱。若不汲汲於富貴,了達富貴如浮雲,一心念一句洪名,至事一心不亂,即是一切智;念至理一心不亂,即是道種智,及一切種智之智。一切智破見思,斷分別我法二執;道種智破塵沙,斷俱生我執;一切種智破無明,斷俱生法執。一斷一切斷,三惑齊斷,方是真智。吾人應當觀三界如牢獄,視生死如冤家;不貪戀世樂,速返極樂家鄉;厭離娑婆,欣求極樂;惟佛是念,惟智慧是求,故云「惟慧是業」。

 

四常行精進覺

 

第四覺知:懈怠墜落;常行精進,破煩惱惡,摧伏四魔,出陰界獄。

 

此為第四覺。人若具足「偷安懶怠,懈墮放逸」八個字,無論士農工商,皆不成就。即以淺近者明之,貧困之人,因懈怠而為乞丐;官貴之人,因懈怠而受貧乏。世法尚爾,況出世法耶?故須覺悟,懈怠為墮落之道。

 

初二句,「懈怠墜落,常行精進」,約事相以明。「懈怠」則根身疲倦,心識放逸;「墜落」則墮下難上,退後不前。由此,上弘下化之功,自利利他之德,皆喪失矣!又懈怠為在家出家之累:居家懈怠,則衣食不供;出家懈怠,則不出生死。「常行精進」,明觀治法。謂吾人不可懶惰懈怠,須提起精神,立定足根,有百折不回之挺進,方可達其目的。諺云:「有志者事竟成。」故須精進勇猛。精即純一不雜之謂;進者,升進不懈之謂。修行人精進最為要緊,當知如來所說三藏十二部,一切經教法門雖有八萬四千之多,然一一無非是應機施教,門門皆可以到清涼池,但須精修,一門深入,入一無妄。若今日參禪,明日聽教,忽爾念佛,忽而持咒,東摩西索,至老無成,豈不可悲可憫!當知佛法雖多,貴在純一。如參禪,則驀直參禪;念佛,則老實念佛。尤須精進勇猛,不可一日曝之、十日寒之,常恆精進,則道業易成。遺教云:「若勤精進,則事無難者,是故汝等,當勤精進。譬如小水常流,則能穿石。」精進,為小乘七十五法中,大善地法之一;又為大乘百法中,十善法之一。古人云:「制心一處,無事不辦」,此之謂也。

 

言「破煩惱惡,摧伏四魔」者:煩,謂昏煩之法;惱,謂惱其心神。所謂貪欲、瞋恚、愚癡等,種種昏亂煩擾之法,惱亂身心不安,故名煩惱。攝善精進,以諸十善破十惱惡,以八萬四千法門破八萬四千煩惱。淨名菩薩行品曰:「披精進鎧,持智慧劍,破煩惱賊。」又云:「如制敵勝怨,乃可名勇。」此明見思無明之怨賊,以精進故,悉能破也。既能破惡,即能恐怖魔王,令共降伏而摧破之。何故名魔?謂奪慧命、壞道法、傷功德、損法身,故名為魔,四魔者:(一)煩惱魔。即貪欲等煩惱,能害身心之魔也。(二)陰魔。即五陰魔也。(三)死魔。四大故解,名之為死,能斷命根,即無常魔鬼也。(四)天子魔。即欲界大自在天之魔王,損壞行人善事之魔也。行人了知生死實為苦,佛果決然樂,所謂「生滅滅已,寂滅為樂」,遂立志堅強,遠離怯弱,與五陰魔、煩惱魔、死魔、天子魔共戰。有大功勳,滅三毒,出三界,破魔網,一心持名,照見五蘊皆空,無分別智現前。若至事一心不亂,則外境湛然,天人無散花之處;若至理一心不亂,則內心空寂,賢聖無尋跡之地,唯一無量光壽,耀古騰今,頓超三界五陰牢獄,直往自性本具之極樂世界。

 

五多聞智慧覺

 

第五覺悟:愚癡生死;菩薩常念,廣學多聞,增長智慧,成就辯才,教化一切,悉以大樂。

 

此第五多聞智慧覺,以破愚癡生死。一念不覺,生三細六粗,即是愚癡,所謂無明昏昧,黑暗之義也。總而言之,六識茫昧無知,五根皆昏迷不曉,故名愚癡。是知無明不覺之愚癡,實為惑障之首、惡業之元也。癡暗造業為因,感受生死為果,所以輪迴六道,此死彼生,彼死此生,生而死,死而生,生生死死,曠劫輪迴,無有出期,故名「愚癡生死」。十二品生死經,廣明有十二種生死:一無餘生死,阿羅漢證無生,三界無受生之處也。二度於生死,阿那含已度欲界之死。三有餘死,斯陀含往還於欲界之人天也。四學度死,見須陀洹之道諦也。五無數死,八忍八智之人也。六歡喜死,學禪一心之人也。七數數死,惡戒之人也。八悔死,凡夫也。九橫死,孤獨窮苦遭意外之人也。十縛苦死,畜生。十一燒爛死,地獄死也。十二飢渴死,餓鬼也。若依愚癡所感之生死者,必在數數死至飢渴死之間耳。

 

「菩薩」下,乃是觀法。眾生因愚故,所以轉智慧為無明;因癡故,所以轉涅槃為生死。菩薩則多聞廣學,增長智慧,所以不愚不癡。廣學則博究法藏,多聞則聽講經教。能得多聞如來所說五時八教三藏十二部經,認真研學,領解受持,乃可增長智慧。照見名「智」,了解名「慧」。亦云:知世諦者,名之為智;照第一義諦者,說以為慧。實則二齊,無所分別。法華義疏曰:「慧門鑒空,智門照有。」無量壽經曰:「如來智慧海,深廣無涯底。」智度論曰:「智慧知過去無礙,智慧知現在無礙,智慧知未來無礙。」法華方便品曰:「諸佛智慧,甚深無量;其智慧門,難解難入。」足知諸佛智慧,非與凡夫世智辯聰所可同日而語也。

 

「成就辯才」,謂得之於心,應之於口,心發智慧,口成辯才,於說法語言,能具辯明法相義理之巧才,故曰辯才。嘉祥法華疏曰:「速疾應機名辯,言含文采曰才。」聞慧,身根聰也;智即思慧,意識通也;辯即修慧,舌根利也。當知不特菩薩能廣學多聞、增長智慧,我人若發心念佛,聽經研究,明白教義,亦即是智慧。如有恆常心研聽,自得智慧日增,愚癡日減。倘僅能了知三界苦空之智慧,只能伏煩惱,不能斷煩惱,乃相似之智慧,非真踐實理所發之智慧。若能萬緣放下,精進勇猛,執持一句彌陀名號,至事理一心不亂時,自心中之大智慧自然顯現,靈光獨耀,唯一大光明藏,圓破五陰,圓超五濁,亦不離此一句彌陀。上約自利而言。當知人身難得,佛法難聞,應生希有難遭之想。古人云:「無上甚深微妙法,百千萬劫難遭遇。」如發心聽經,於念佛法門,須格外留心。自己明白此理,將此理展轉勸化,感動於人,即自生智慧辯才矣。

 

「教化一切,悉以大樂」二句,正是利他法門。「教化」者,即勸化也,教人化惡為善、化迷歸悟、化凡成聖之義。「一」以普及為言,「切」以盡際為語,「一切」二字,乃是盡際包括之義。無量壽經疏曰:「舉一名餘,故云一切。」今菩薩以大慈大悲,觀察一切苦惱眾生,隨其眾生之機,施諸法雨,令獲清涼,悉以大樂。「樂」謂快樂,即安隱之義。梵語素佉,此云快樂;遇好緣好境,身心適悅者,謂之樂。「大樂」簡非世間之樂,乃出世之樂,不出二種:一無上菩提覺法樂,二無上涅槃寂靜樂。咸令眾生得無上菩提涅槃之樂,所以稱「大」也。此二句,明教化一切。正顯不揀道俗賢愚,普皆化導,離苦得樂,全屬利他。總之自他並利,自他咸得開通佛法樂,學增識廣智慧樂,現得六根通利樂,當未咸得三德安住樂。若以四弘誓願對之,「廣學多聞」句,即法門無量誓願學;「增長智慧」句,即煩惱無盡誓願斷;「教化一切」句,即眾生無邊誓願度;「悉以大樂」句,即佛道無上誓願成。若統論此章,教化為法施,下章財施,不念不憎為無畏施。圓滿此三種,智慧福德俱全,真可謂自利利他。

  

《 接 續 下 一 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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